红楼:戍边归来,贾府皆俯首 第393节
夏守忠躬身侍立,双手捧着一盏刚续上的雨前龙井,闻言并未立刻回答。
他先是极其稳重地将茶盏稳稳递到乾元帝手边,茶水微漾,却滴水未洒。
做完这一切,他才赔着笑脸,声音尖细却透着一股老辣的油滑:
“回万岁爷的话,依老奴看,冠军侯方才那番关于家国大义的话,怕是借他十个脑子也编不出来。”
“哦?”乾元帝挑眉,接过茶盏抿了一口,眼神玩味。
夏守忠直起腰,语气变得推心置腹:“冠军侯生性纯直,如璞玉浑金,那是装不出来的。”
“但这位爷最是好面子,方才在皇上面前露了怯,觉得丢了份儿,这才用那句‘骗你的’来找补回来。”
“这不仅不是欺君,反而是侯爷赤子之心的体现——他不愿在皇上面前显得太矫情,太虚伪。”
说到这,夏守忠偷眼瞧了瞧皇帝的脸色,见乾元帝神色稍缓,便趁热打铁,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市井般的精明:
“而且万岁爷,您想啊,若是旁人,哪敢在金銮殿上说‘骗你的’?”
“这恰恰说明侯爷没把皇上当外人,这是……这是把天家当自家长辈在撒娇呢!虽是莽撞了些,却也是一片赤诚。”
“呵呵,你这老狗,平日里装聋作哑,今日倒是替那贾莽夫说起好话来了。”
乾元帝斜睨了夏守忠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虽淡,却透着一股洞察人心的寒意。
“怎么?收了他什么好处?”
“还是被他那几句‘干儿子’给说动了心?”
夏守忠吓得浑身一激灵,连忙跪下,脸上却依旧挂着谄媚的笑,额头在金砖地上磕得砰砰响:
“老奴万死!老奴这条命都是皇上的,哪敢有二心?”
“只是老奴看着冠军侯长大,知道这位爷是个实诚人,不忍心看皇上误会了他的一片忠心。”
“再者说……老奴也是为皇上高兴,这朝堂上多一个真心为国的莽夫,总比多十个口蜜腹剑的伪君子要强。”
“行了,起来吧。”
乾元帝没好气地摆了摆手,将杯中残茶一饮而尽,随后“哐当”一声将茶盏重重顿在桌上。
茶水溅出,在此刻显得格外决绝。
“摆驾!”
乾元帝猛地站起身,龙袍下摆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眼中闪烁着猎鹰般的光芒。
“朕倒要亲自去看看,这头贾莽夫究竟是怎么收服京营那群眼高于顶的骄兵悍将的!”
“若是他镇不住场子,朕就算拼着被天下人骂,也要把他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是!老奴遵旨!”
夏守忠连忙爬起,取下明黄色的常服,小跑着追了上去。
其实,乾元帝心里跟明镜似的。
贾琅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重要吗?
不重要。
重要的是,乾元帝在那个混不吝的莽夫眼中,看到了对这片江山的狂热,看到了对异族入骨的仇恨,更看到了一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嗜血豪情。
只要有这份心,哪怕他是装的,朕也能让他变成真的!
更何况,这混球眼里的光,做不得假。
……
皇宫门外,阳光刺眼得有些过分。
贾琅骑在神骏非凡的“太岁马”上。
这匹马通体乌黑,唯有四蹄如雪,高大得如同一座移动的铁塔,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仅仅是站在那,就给周围的禁军带来一股窒息的压迫感。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守宫门的禁军,随手从腰间扯下那块象征京营指挥使权力的纯金腰牌,在指尖随意地把玩着。
那姿态,不像是去上任,倒像是去郊游,又或者是去找茬。
“来个带路的,带本侯去一趟京都大营。”
贾琅的声音粗犷如洪钟,震得那禁军耳朵嗡嗡作响。
那禁军守卫不敢怠慢,眼前这位可是刚刚在朝堂上硬刚百官、又把醉仙坊送给皇上的狠人!
更是传说中一戟挑翻匈奴王的杀神!
“是!侯爷!”
守卫回答得极为干脆,翻身上马,在前引路。
“驾!”
十几匹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卷起一阵烟尘。
太岁马不愧是马中霸王,即便带着贾琅这八尺巨汉,速度依旧快得惊人。
仅仅两刻钟的功夫,两人便已冲出了繁华的京城,来到了城郊。
守卫勒马停下,指着前方连绵起伏的营帐,抱拳道:
“侯爷,前面就是京都大营驻地,宫中禁卫不得擅入军营重地,小的只能送到这了。”
“嗯,回去领赏吧。”
贾琅淡淡地挥了挥手,甚至没等那守卫谢恩,双腿猛地一夹马腹。
“希律律——!”
太岁马长嘶一声,后蹄猛地发力,如黑色闪电般窜了出去。
没有了禁军的拖累,太岁马彻底放开了四蹄。原本需要一刻钟的路程,硬是被它半刻钟不到便跑完了!
京都大营,辕门之前。
拒马林立,鹿角密布,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铁锈味,这是只有百战精兵才能凝聚出的气势。
“来人止步!前方重地,擅闯者死!”
几名手持长枪的哨兵猛地上前,枪尖直指贾琅,眼神如刀般锋利,丝毫没有因为对方只有一人一骑而退缩。
贾琅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好兵!
若是守卫松懈,他反而要看轻这京营三分。
“本侯贾琅,新任京营指挥使!”
贾琅坐在马上,身躯挺得笔直,如同一座山岳,他从怀中掏出那块沉甸甸的腰牌,随手一抛。
腰牌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领头哨兵的手中。
那哨兵接过腰牌,仔细验看。
他抬头看了一眼马上的巨汉,虽然心中震惊于对方“请侯爷稍候,末将这就去通报!”
说罢,他转身飞奔入营。
剩下的几名哨兵依旧警惕地围着贾琅,手始终按在刀柄上,不敢有丝毫懈怠。
贾琅也不恼,就这样大马金刀地坐在马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座大营。
他能感觉到,这座大营虽然看似平静,但暗流涌动,那种压抑的戾气,比边疆战场还要重几分。
不多时,营内传来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
只见三名身披重甲、满身征尘的将军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
他们行走间带着一股铁血的气势,显然是刚从校场下来,甲叶碰撞发出铿锵之声,震得地面微颤。
“末将杨虎!”
“末将陈奎!”
“末将孙胜!”
“参见冠军侯!参见京营指挥使大人!”
三人走到贾琅马前,单膝重重跪地,行的是标准的军礼,但这一跪,却带着几分试探和审视。
“好!都起来!”
贾琅大喝一声,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干脆,战靴踏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上前一步,双手如铁钳般将三人一一扶起。
入手沉甸甸的,这是见过血、杀过人的手!
而且这三人的下盘稳如磐石,显然都是内外兼修的高手。
贾琅心中一喜,这三人的精气神,绝不是王子钰那种酒囊饭袋能比的!看来这京营三十五万大军,并非全是朽木!
然而,就在三人站起身,看清贾琅面容的那一刹那——
空气仿佛凝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