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请陛下归天 第10节
韦坚带着一丝酒气,走到了中央的主榻上坐下,左手抬起,随即,一连串的金钱出现在了桌案上。
“陛下今日赐了十八枚如意金钱,你拿三枚走。”韦坚对着韦谅抬抬头,韦谅拱手道:“喏!”
今日是正旦大朝,大朝之后,皇帝大宴群臣。
宴席之上,皇帝又赐开元如意钱予百官,以示亲厚。
不过酒宴,韦坚还是喝了不少,韦谅的母亲姜氏并不是很喜欢酒气,所以韦坚通常都是清洗过后,才回后堂。
将桌上的三枚如意金钱收起,韦谅才躬身道:“阿耶,可是还有他事?”
韦坚身体微微靠后,看着才貌俱佳,又神色恭顺的儿子,满意的点点头,道:“昨夜你说想考制举,可是深思过的?”
“是!”韦谅拱手,说道:“儿子原本打算,若是几年后仕途不顺,就考制举,没想到,昨夜太子突然有赐婚之意,所以对于未来,儿子也有些心乱。”
“郡主年幼,婚事起码还得一两年,可以先考制举,不影响的。”韦坚平静的抬头,问道:“所以,御史?”
“是!”韦谅认真的点头,说道:“因为御史可以上朝,上朝便可发声,参与朝政。”
大唐的御史,位卑但权高,是低品阶官员当中,少有可以上朝,参与朝政的,在关键时刻能有大用。
这是韦谅深思熟虑之后,才有的想法。
韦坚平静的点点头,说道:“御史重在察查吏治,弹劾官员,所以,你想弹劾谁?”
一句话,石破天惊。
韦谅的呼吸一瞬间都轻了起来。
他微微抬头,拱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能弹劾谁,当然是李林甫,还有他那一系的人。
但这话不能说,起码不能现在说。
……
韦坚看着韦谅,轻叹一声道:“这两年,朝中发生的大事不多,多是边州之事,而能和你牵扯上关系的,只有杜家的事情。
是杜希望那边的事情吧,你和他的长子杜位相处不错,他外调州县,你心情不好,所以去年寒潮才受冻,是吧?”
杜位,京兆杜氏子弟,也是杜甫的堂弟。
其父杜希望,开元二十八年,任陇右节度使,因不贿官宦牛仙童被遭诬陷,但牛仙童开元二十九年事发,被杨思勗挖心而死,然杜希望却没有因为牛仙童死而遭到任何启用,其中在地方任刺史。
京兆韦杜,关系有好有坏。
杜位比韦谅还大几岁,但在千牛卫中,杜位却多照顾韦谅,关系不错,然而去年牛仙童事发后,不仅杜希望没有被平反,甚至就连杜位,也被调任地方县令,一切就离谱。
“算了,杜家的事情,有杜家的人去管,你不用操心,不过如今有了郡主的事情,你的御史梦,怕是不成了。”韦坚微微抬手,说道:“所以这桩婚事,你究竟怎么想,昨夜虽然说了几句,但你若是不愿意,为父可以私下找太子和你姑母提。”
韦谅有些感激的躬身,然后认真的说道:“儿子愿意。”
“你要明白,现在郡主还是郡主,将来或许,她就是公主了。”稍微停顿,韦坚认真的说道:“在大唐,驸马是很难能够做宰相的。”
很难,不是不能,高宗太宗朝的长广公主驸马杨师道便曾经任中书令,但那是百年前的故事了,而且仅有那么一例。
韦谅躬身,微微苦笑,说道:“阿耶,儿子资质如何,儿子自己心里清楚,登堂拜相根本不敢想,如同其他驸马一样,做一个九寺寺卿,最多礼部尚书便已经足够了。”
大唐的驸马,远没有后世那么受限,九寺寺卿,地方刺史,十六卫将军,还有其他开府仪同三司,左右散骑常侍,甚至还有礼部尚书,太多太多的,只要不想着宰相,那么天宽地阔。
当然,如今已经是天宝年间,一旦安史之乱开始,这些规矩,自然就不成问题了。
“再说了,姑母如今是太子妃。”韦谅有些无奈,拱手道:“阿耶,大唐立国至今,有哪位太子妃,甚至是皇后的亲侄子,做过宰相的?”
韦坚不由得微微一愣,脑海中一瞬间闪过大唐历代皇后的名字,长孙皇后,王皇后,则天大圣皇后,韦皇后,王皇后。
所有人的一系列事情,一瞬间全部出现在韦坚的脑海中,他忍不住的说道:“武承嗣,则天大圣……”
“是太后了。”韦谅轻轻摇头,抬眼道:“而且是武家!”
武家代唐而立十五年,那个时候,是武周,不是李唐。
韦坚一时间神色凝重起来,他抬头看着韦谅说道:“你说的不仅是你自己,还有为父吧?”
天下有几个皇后的亲兄弟做宰相的呢?
韦谅深刻的明白,韦坚在原本的历史上,被李林甫忌惮,就是因为他有做宰相的可能,所以李林甫才果断下手的。
“儿子是想过。”韦谅低头,说道:“阿耶和太子的关系,本就尴尬,更别说,还有表舅,表舅是中书令啊!”
太子和李林甫的关系虽然尴尬,但现在太子实力虚弱,双方并没有直接冲突,而韦坚和李林甫的关系,也算尚好。
尤其是李琩的寿王妃杨玉环入宫之后,李林甫清晰的看到了李隆基对李琩的态度,所以,他也就对李琩死心了。
“再有,如今圣人在上,一时所用宰相不过三两人而已,哪里轻易有机会。”韦谅摇头,苦笑道:“而且当今圣人心思莫测,开元年间,那么多宰相,有几个能安稳致仕的。”
姚崇,宋璟,张说,张九龄……等当朝名相,几乎全都是以狼狈之姿离开中枢的。
“好了。”韦坚有些不耐烦的摆手,道:“你的意思为父明白了,且去,且去……另外,明日去你表舅府,小心些。”
“是!”韦谅凛然拱手。
第十章 右相,李林甫
正月初二,圣人出兴庆宫,祭祀天地。
南郊祭天,北郊祭地。
朝中五品以上官员相随。
韦谅的父亲不仅是五品官,而且是长安县令。
圣人行朱雀大街,东面的万年县,还有西面的长安县,都必须配合金吾卫,将大街两侧清理干净。
这个干净,不仅是道路,还有人。
所以韦坚天不亮,就已经出府前往官廨。
韦府在亲仁坊,亲仁坊东北就是长安东市,北面过宜阳坊,就是平康坊,李林甫的宰相府,就在平康坊。
两家距离虽然不远,但也有四里之地。
韦坚要陪圣人祭祀南北,李林甫这个宰相自然少不了也要前往。
甚至恐怕早早的就已经离府了。
……
窗外,晨光斑斓的铺在窗棱上。
韦谅在床榻上睁开了眼睛,手在清醒的一瞬间,就握住了放在锦被侧畔的横刀。
刀在手,人心也安定了下来。
抬起头,看着上方的楠木房梁,韦谅不由得叹息一声。
他的父亲韦坚,无疑是想做宰相的。
天下男儿,谁不想封侯拜相。
韦坚想,韦谅也想。
但他们是太子妃的近亲,现在又不是贞观年间那种刚刚开国,加上太宗皇帝清明治世的时代了。
如今的皇帝,当朝圣人李隆基,自夺了自己儿子的媳妇入宫之后,人就开始怠政起来。
虽然天下依旧隐患重重,但不可否认,开元盛世的确已经到了大唐开国以来的极限,甚至已经超越前隋开皇盛世。
李隆基在开元十三年封禅泰山,就是明证。
但盛世之后,皇帝都不由自主的开始懈怠起来。
当年的高宗皇帝也是这样。
尤其是杨玉环入宫之后,芙蓉如面,凝脂滑润,李隆基能用在天下的时间越来越短,而且,他快六十了,能用在朝政上的时间越来越短。
这种情况下,李林甫的宰相位置将越坐越稳。
韦坚想做宰相,并非全无可能,只需在太子李亨登基之前,李隆基在位,同时李林甫被罢相的情况就可以了。
虽然机会狭小,但能看得见不是。
这个机会,韦坚看得到,李林甫也能看得到,所以只要韦坚有表露出朝着宰相冲击的迹象,李林甫一定会对他下死手的。
表兄和表妹夫的关系。
以如今朝中的情况,李隆基只会允许他们之间一个人做宰相,所以哪怕没有太子这层关系,一旦韦坚有图谋宰相的企图,李林甫也一定会对他下死手的。
所以,想要解决他们一家的危机,最直接的,就是韦挺将韦坚打断腿,然后病休两年,那么这场危机就一定能度过。
但,这绝对不是韦坚的风格,也同样不是韦谅的风格。
他起码要冲,冲一冲,生死再说。
……
看了眼时间,韦谅从床榻上起身。
似乎是听到了里间的声音,在外间休息的侍女春婉立刻端着脸盆,温水,绢巾,澡豆,杨枝齿木,青盐等物,放在了一侧的矮几上,然后退在一旁。
一身粉色布衣,春婉在弯腰之间,无意露出了花季少女惊心动魄的曲线。

韦谅平静走到了婉儿身侧,看了一眼她精致的脸颊,然后在矮几之后跪坐下来,在婉儿的侍奉下,开始洗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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