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请陛下归天 第1134节

　　韦谅点点头，说道：“朕好读史书，少年时读中宗皇帝之死，便有不少疑虑。”

　　杨洄神色立刻肃穆起来。

第八百九十五章 将女儿送入宫中为皇帝妃嫔（3/3，求月票）

　　“史书记载，中宗皇帝是因为吃了安乐公主呈送的柿饼，最后一命呜呼的。”

　　韦谅抬头，看向万春殿门口，道：“朕当时便觉得有些不对，史书记载，中宗皇帝对安乐公主百依百顺，有中宗皇帝在，安乐公主已经权倾朝野，有必要毒杀中宗皇帝吗？”

　　杨洄躬身，说道：“陛下所言极是，中宗皇帝一死，登基的虽然是安乐公主未成年的幼弟，但坐镇的，却是韦皇后，一个父亲一个母亲，并没有太大区别。”

　　“这是朕读史书，第二个不明之处。”韦谅摇摇头，道：“都说是韦皇后和安乐公主为了权力合谋，但天下有多沉重，不通其中深浅的人可以乱说，朕最明白其中艰难。

　　韦皇后是第二次做皇后了，权力的凶险之处，她焉能不知。

　　难道她真的觉得自己能效仿则天皇后登基称帝吗？”

　　杨洄躬身，默然不语。

　　“当年，李唐复辟，李唐宗室无数子弟，全都奔赴天下任职，以协助中宗皇帝掌控天下，所以别看韦皇后在长安权势滔天，但在地方，他们是没有多少权力的。”

　　韦谅抬头，说道：“中宗皇帝一死，韦皇后只要透露出一点称帝野心，那么天下地方的李姓宗室，还有边疆的将领，立刻就会起兵反对，然后杀入长安，可是那个时候，在中宗皇帝死后，天下安定。”

　　“是！”杨洄点头，李显的死，在一开始，从来没有人怀疑过是韦皇后动的手。

　　便是因为天下四方的李姓宗室极多。

　　天下人心在武周之后归唐。是大势。

　　韦皇后如果在那个时候动手杀死李显，实际上她面临的是整个天下失序的局面。

　　得到了长安，但却失去了天下。

　　天下是皇帝和世家的。

　　韦皇后仅仅是女子，韦氏那时候根本没有韦谅这样的人物，她也没有能说服天下世家。

　　或者直说，韦皇后和安乐公主虽然看起来权倾朝野，但实际上，她们的势力距离称帝还很远，一旦他们站在李姓宗室和天下世家的对立面上，他们没有一点胜算。

　　“就算韦皇后和安乐公主别有野心，但也需要他们将自己的势力，遍及朝野四方。

　　便如同当年则天大圣皇后，便是在高宗皇帝死后，派人直接接管了益州，荆州，扬州和并州四大都督府。”

　　韦谅看向杨洄，说道：“即便是以则天大圣皇后之能，也需要将睿宗皇帝做傀儡六年时间，才敢迈出最后一步，但朕翻遍史书，都发现，在中宗皇帝死后，韦皇后虽然有掌握中枢之举，但仅仅是中枢，而不是天下。”

　　中枢和天下之间的区别是很大的。

　　如果仅仅是掌控中枢，那韦皇后所做的，就是在帮助新皇稳定天下，哪怕是为了更好的掌权，那也不是自己要做女皇。

　　“所以，问题又回到了一开头。”韦谅目光看向殿外，轻声道：“如果韦皇后是要掌权，更多的掌权，那为什么要害死中宗皇帝，中宗皇帝对她百依百顺，任其权倾朝野，杀了他，换上十六岁、眼看要成年的少帝做皇帝，真的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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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韦谅的问题实际上只有一个。

　　在韦皇后还没有能够完全掌控朝政，没有足够篡唐力量之前，她有必要杀死对自己百依百顺的李显吗？

　　李重茂十六岁了，换上他对韦皇后就真的更有利吗？

　　杨洄轻轻摇头。

　　不可能，任何人在那个位置上，都没有中宗皇帝在对韦皇后更有利。

　　尤其是如今的众人在经历过李兖之事后。

　　李兖当年不过是十二岁，就敢纠集内外试图夺权，李重茂十六岁了，他能做的更多。

　　“所以，最后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中宗皇帝是自己病死的。”韦谅平静的一句话，让在场众人，除了已经知晓一切的和政，全部都忍不住的打了个寒颤。

　　是的，只有中宗皇帝是自己病死的，所以，韦皇后在中宗皇帝死后的一切举动才都能够对的上。

　　她那个时候是做了一些动作，但是更多是为了掌握权力。

　　说她自保也好，说她贪图权力也罢，但那个时候她的种种动作，都和毒杀中宗皇帝之后试图称帝的动作完全对不上。

　　“朕在史料当中，并没有找出多少能够直接反驳韦皇后害死中宗皇帝的实际证据，毕竟那也已经过了六十多年，而睿宗玄宗皇帝，相信已经抹去了很多。”

　　韦谅看向杨洄，说道：“朕能找到的，就是中宗皇帝被韦皇后‘毒杀’之前，他已经数次病重的记载，这反而从另一个侧面证明了朕的想法。”

　　“一个病得自己都快要死了的皇帝，他的皇后根本没必要毒杀他。”杨洄用力的点头。

　　的确，这就是当年的事实。

　　中宗皇帝不是韦皇后毒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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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朕不讳言，韦皇后和安乐公主在中宗皇帝一朝，的确把控朝政，违背法度，这是事实，也应该被史书谴责，但这和她毒杀亲夫，完全是两回事。”韦谅继续看着杨洄，问道：“朕说的对吗？”

　　“陛下说的对。”杨洄点头，权倾朝野和毒杀亲夫，的确完全不一样。

　　“而且最重要的，当时睿宗皇帝在任洛阳留守，太平公主也不在长安，中宗皇帝如果是被毒杀的，以睿宗皇帝和太平公主在天下的势力，恐怕立刻就会起兵清君侧，而不是返回长安奔丧。”

　　韦谅突然一笑，说道：“如果中宗皇帝真的是韦皇后毒杀的，那么在睿宗皇帝和太平公主回京的一瞬间……不，甚至在那之前，她就应该准备好擒杀睿宗皇帝和太平公主的计划，但她没有！”

　　杨洄点头，这一次，连咸宜公主也跟着点头。

　　“在中宗皇帝死后，史书记载的，她‘秘不发丧’，‘召集宰相议事’，‘缓慢掌握禁军’。”韦谅摇头，说道：“这一切都不是一个蓄谋已久、毒杀亲夫的女人该有的动作。”

　　“是！”这一次便是杨说、杨均、杨淑，也都跟着点头。

　　“可惜，这一切都是推理推测。”韦谅摇头，道：“朕没有任何直接的证据，能证明中宗皇帝不是韦皇后毒死的，毕竟朕也不能对中宗皇帝开棺验尸，验证他是不是被毒死的。”

　　杨洄低头。

　　想要证明李显不是韦皇后毒死的，最直接的，就是将李显开棺。

　　但这件事本身就是极度忌讳的。

　　韦谅真的做了，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所以，他不能这么做。

　　抬起头，杨洄对着韦谅拱手：“臣也相信中宗皇帝，臣的外祖父，不是臣的外祖母毒杀的，臣的母亲长宁长公主，到临终都在念着这些年，她也给臣留下了很多当年的记录。”

　　“哦！”韦谅惊讶的看着杨洄，道：“卿有记录？”

　　“是！”杨洄躬身，说道：“母亲当年虽然并不参与朝政，但作为当年的嫡长公主，她对中宗皇帝的身体变化，比医官记载的还要详细。”

　　韦谅手头最缺的，就是当年的医官记录。

　　但可惜，这些东西，当初能找到的任何直接资料，全部都被李旦太平公主和李隆基给摧毁掉了。

　　“还不够啊！”韦谅抬起头，轻声道：“长宁长公主毕竟是中宗皇帝和韦皇后的嫡长女，她的东西，有太多自我偏向了，除非能够找到更多相互佐证的资料。”

　　“陛下！”杨洄拱手，道：“当年事变之后，母亲长宁长公主，还有姑母成安长公主，姑母宜城长公主，姑母新都长公主，姑母定安长公主，都是活下来有后人的。”

　　杨洄抬头，认真说道：“臣可以找他们，臣相信以其他四家姑母家中，多少也有东西留下来，到时候，以五家公主后人之力，应该可以定论中宗皇帝的死因。”

　　韦谅笑了，然后他起身，诚恳地对着杨洄拱手下揖道：“那一切就拜托杨卿了，这件事情溯本正源，还历史真相，对天下极有意义。”

　　“臣领旨！”杨洄肃穆拱手。

　　“坐！”韦谅示意杨洄坐下，然后举起酒杯道：“朕还是那句话，韦皇后或许有野心掌握更多的权力，这一点朕不会讳言，但这不能和谋杀亲夫划等号。”

　　“臣明白。”杨洄认真躬身，从公正的角度来看韦皇后，能最大程度的减轻世人的反对。

　　对韦谅而言，他需要的，也就是否定韦皇后谋杀亲夫这一条就足够了。

　　当年李隆基起兵，就是以韦皇后谋杀亲夫，意图称帝为由动作的。

　　但是韦皇后远还没有到试图称帝那一步，如果没有了谋杀亲夫，这一条就更不可能成为韦皇后有罪的理由。

　　毕竟定人之罪，不能自由心证，是需要实在证据的。

　　一旦这一条被推翻，那么当年，谋逆的，就是李隆基，李旦和太平公主了。

　　现在从头来看，看看李氏这么多的事情，这才是更符合他们本性的叙事。

　　“这样，卿兼任太子崇文馆大学士，协助太子弄清楚这些事情。”韦谅目光看向前方，轻声说道：“天下事艰难，朕希望太子能够更多的认清楚世事的真相。”

　　“臣领旨。”杨洄肃穆拱手。

　　一侧咸宜公主低下头，心中不由得轻叹一声。

　　皇帝这一句话，确实将朝中最后一点可能反对的声音都淹没了。

　　如今已经是大乾，而不是大唐。

　　他们不再需要为尊者讳。

　　他们需要的是以史为鉴。

　　让太子从李唐的种种政变当中学习权力争夺的残酷，这是一个皇帝教导自己太子最正确的方式，一个正直的朝臣，应该鼓励皇帝这么做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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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已经不是大唐了。

　　马车缓缓驶离朱雀门，杨说回头看向皇宫。

　　皇帝的手段啊！

　　他看向正在商量此事对李唐影响的父母。

　　他心中不由得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