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请陛下归天 第1158节

　　张镐看着棋盘上的局势，最后无奈的看向韦谅道：“陛下算计太远，臣实在不如。”

　　韦谅放下手里的黑子，平静的说道：“若是天下像这棋盘棋子一样简单就好了！”

　　“陛下！”张镐抬头，好奇的看着韦谅。

　　韦谅微微摇头，说道：“这棋盘上的每颗棋子，都是一样的强大，但现实不是这样的，有得强，有的弱，稍不注意，弱的棋子就彻底废掉了，强的棋子就会彻底贯穿整个棋局，和他们所在的位置是无关的。”

　　“位置有强弱，棋子也有强弱，天下棋盘需要看的考量更多。”张镐隐隐明白了过来。

　　“就比如这吐蕃灭国，郭子仪和高不危急着将吐蕃的赞普的两个儿子送到长安来，根本还是担忧他们两个留在吐蕃，会让吐蕃的局势动荡不安。”韦谅摇头，道：“但实际不是这样的。”

　　“陛下说的是！”张镐明白了过来，说道：“吐蕃因为寒潮，还有战争的缘故，粮食问题将会成为这片高原将来安定与否的决定因素，拥有粮食的大乾是最强大的，而没有粮食的吐蕃人会很弱，哪怕两个吐蕃王子在高原，也没用。”

　　“没有粮食，他们什么也做不了，反而人越多，会因为粮食更少而内乱。”韦谅有些好笑的摇头，然后说道：“算了，不管如何，人已经送离了吐蕃，即便能减少的动荡不多，但也是有的。”

　　“是！”张镐微微松了口气。

　　韦谅抬手：“吐蕃灭国，接下来最重要的，是要将吐蕃的财富运回长安，然后要将这些财富以各种合理的方式转化为大乾江山的根基，你和六部九寺，中书省，要拿出一个方略来。”

　　“臣领旨！”张镐神色凝重起来，这是大事。

　　“另外！”韦谅低头感慨一声，说道：“等到郭子仪率大军返回长安，献俘太庙之后，左相会调任太子左庶子，同中书门下三品。”

　　李暐，他在左相位置上待的太久了。

　　韦谅虽然相信李暐，但他是京兆李氏出身。

　　他这么多年任侍中，是因为韦谅需要用他来稳定内外人心，而当郭子仪大军率军会长安祭祀太庙的时候，李暐这个侍中也就到任了。

　　不是韦谅要卸磨杀驴，而是因为韦谅手下的亲信，张镐，严庄，王维，岑参，徐宾，高不危，南霁云等等很多人，他们都需要上位了。

　　李暐挡了他们的路。

　　如果是韦谅调走他还好说，他还能任太子左庶子，同中书门下三品，继续做宰相，如果是张镐严庄这些人动手排挤他，他的麻烦才叫大了。

　　张镐明白这里面的道理。

　　高适，杜甫现在还在外面飘着。

　　张镐抬头，问道：“陛下打算什么时候献俘太庙？”

　　韦谅想了想，道：“现在已经九月，高原不便行走，到明年三月，高原天气缓解，让他们返回长安便是，路上走两个月，六月初抵达长安……”

　　韦谅皱了皱眉。

　　这个时间让他有些尴尬。

　　“六月初，陛下应该是在洛阳，所以，陛下要么晚走，要么早回？”张镐抬头看着韦谅。

　　“朕不可能早回，也不可能晚走，长安的粮价不能出问题。”韦谅摇头。

　　高原一战，现在让他更加注重粮食的问题，而粮价是粮食多寡最直接的晴雨表。

　　“那陛下何不让他们晚回一些，六月，不，干脆吐蕃明年秋收之后，让他们再启程。”张镐小心地提建议，说道：“这样恰好十月回到长安。”

　　韦谅抬头，道：“朕有些安排不过来，朕的希望是他们能在祭祀太庙之后，祭祀昭陵，定陵，然后再去轩辕黄帝陵，这个时间就安排不妥。”

　　张镐彻底明白了：“陛下是希望他们最好能在三月就回来，这样陛下就能将原本三月十五祭祀轩辕黄帝结合起来。”

　　“这样，朕从长安晚走半个月就是，诸般礼仪合一，也能剩下不少钱财。”韦谅摇摇头，说道：“朕又觉得不大可能，因为那样的话，他们正月就得启程，但高原天寒。”

　　“所以，陛下想拖到八月十五，在新郑祭祀轩辕皇帝。”张镐有些好笑，说道：“陛下是想他们在长安，或者洛阳祭祀太庙之后，然后再前往新郑。”

　　“先去新郑也可以，然后再祭祀太庙，乾陵，定陵，朕恰好从洛阳返回长安。”韦谅稍微停顿，道：“朕早回来半个月就是了！”

　　对于韦谅的斤斤计较，张镐一时间只觉得好笑，但仔细一想，他的神色就凝住了。

　　张镐突然起身，对着韦谅拱手道：“陛下仁厚，为了天下百姓，宁肯让自己难受。”

　　韦谅这么做为了什么，不就是希望长安的粮价能低些，长安的百姓日子能好过些。

　　这几年皇帝东巡时期的长安粮价变化，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了一件事。

　　皇室，还有朝中的权贵，才是真正吞噬天下财富的饕餮。

　　皇室和朝中权贵在长安，长安的粮价便居高不下，但相反，他们离开了，长安的粮价便跌到仿佛城中少了一半人。

　　韦谅的心中始终在想着百姓。

　　不仅是长安百姓，长安漕运压力一大，河北，河东，河南，江南，山南，剑南，甚至西北，蕃州，都会受到巨大影响。

　　皇帝的目光才是最敏锐的。

　　“所以现在，朕觉得难受。”韦谅有些好笑，身体靠后道：“张卿，你是宰相，你说，朕该怎么办？”

　　张镐神色严肃起来。

　　他微微低头。

　　想了想，张镐抬头道：“陛下所想，无非三样，祭祀轩辕皇帝，献俘太庙，然后在昭陵太宗皇帝面前夸功。”

　　李显那是另一回事。

　　但韦谅想的也正是张镐说的这样。

　　他轻轻颔首：“是这样。”

　　张镐抬头，说道：“那既然这样，陛下为何不让大军在明年年底之时回长安，这样年前献俘太庙，陛下亲往祭祀太宗皇帝，然后新年正月祭祀轩辕黄帝，同时还能祭祀天地，岂不大好！”

　　“那粮草呢？”韦谅看向张镐，问道：“大军从现在屯守蕃州，粮草怎么算？”

　　郭子仪献俘太庙。

　　虽然之后还是要回蕃州任他的蕃州节度使，但实际上这本质上，还是大军班师。

　　虽然不至于说是全部大军班师，但在蕃州的大军数目，也是要减少的。

　　安西要班师，西域联军要退出去，甚至苏毗，羊同，还有吐谷浑都有超过半数的大军要退出去，即便是大乾自己，起码一万精锐是要撤出的。

　　至于吐蕃的反抗……

　　那些遭受吐蕃人压榨的汉人奴隶的愤怒，不要忽视，这股力量会是大乾治理吐蕃的关键。

　　韦谅和郭子仪都是允许他们对吐蕃人复仇的，加上战争死的吐蕃战士，吐蕃整体的大军已经被彻底崩散了。

　　加上王族被迁移长安，可以说吐蕃人很难颠覆大乾在蕃州的统治了。

　　即便有，最多也不过是一县之地。

　　只要控制住肥沃的产粮区，在高原寒潮的情况下，这些人要么饿死，要么主动进攻肥沃之地。

　　守株待兔，包抄后路，声东击西……在有准备的情况下，郭子仪有太多办法收拾他们了。

　　最关键的是奴隶制。

　　当吐蕃贵族被打为奴隶的时候，吐蕃的奴隶已经失去了对他们的敬畏。

　　日后，没有了奴隶，光是兵员后勤，吐蕃贵族就根本支持不起来。

　　吐蕃原本是一个建立在极度剥削奴隶之上的国家，大乾即便是依旧将他们当做奴隶，但大乾终究不是吐蕃，会在有意无意间让这些奴隶的日子过得好很多。

　　这种情况下，没人会怀念吐蕃。

　　到时候，从汉人奴隶当中征兵，减少粮食压力，局面能轻松很多。

　　韦谅和郭子仪商量过，撤走一万精锐是可行的。

　　“臣不是说不能，但陛下想的似乎是一口气撤到长安，但臣觉得，这中间，其实还是有可以缓和的空间的。”张镐神色认真起来。

　　韦谅脑海中闪过高原地形，瞬间，他眉头一挑道：“你说党项之地？”

　　张镐认真拱手：“陛下英明，党项之地紧邻松州，粮食补给容易，同时，党项之前因为勾连吐蕃，被查处了不少人，这一次干脆从吐蕃撤出一万精锐过来，好好的清洗党项。”

　　韦谅点点头，眼底闪着寒光道：“那个地方的确该好好的清洗，不然将来还会有大麻烦，甚至需要将所有反对大乾的党项部族，全部贬为奴隶。”

　　对于奴隶制，韦谅向来是反感的。

　　甚至在他的计划当中，他还会逐渐的清查大乾境内奴婢制度，将卖身制改为雇佣制。

　　卖身制，太残忍，很多时候，别看律法在那里放着，但主人有太多的手段惩戒，甚至是杀死奴婢了，甚至是完全避开官府的管辖。

　　奴婢制度都是如此，对于奴隶制，更是如此。

　　韦谅向来不喜欢奴隶，但奴隶制的源头是源源不断的，但在大乾境内，奴隶的数量的确是最少的。

　　这一次平灭吐蕃，因为情况特殊，只有将绝大多数吐蕃权贵贬为奴隶，才能够去处他们的麻烦，让整个吐蕃的更多的人口活下来。

　　但党项人，太恶心了。

　　太宗年间，高宗早年，整个党项甚至都是大唐属国，但随着高宗晚年，国力衰退，党项人开始背叛大唐，跟随吐蕃一起侵犯大唐边疆，掠夺大唐人口。

　　偏偏他们距离大唐很近，经常被大唐狠狠收拾。

　　所以最后就成了大唐来了，他们装作恭顺，大唐一走，他们立刻龇牙咧嘴，等吐蕃一来，他们立刻便跟着吐蕃一起，更加凶狠的侵犯大唐边境。

　　往复不休。

　　这一次也是一样，大乾与吐蕃的灭国之战到了最紧要的关头，党项人竟然在吐蕃的唆使下，准备断绝大乾粮道。

　　要知道，大乾在吐蕃军前，有十万大军。

　　十万儿郎啊！

　　韦谅甚至都不敢想，这十万儿郎，一旦全死在吐蕃，那将会是怎样一种局面。

　　家家吊丧，户户痛哭。

　　韦谅这个皇帝的位置都坐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