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请陛下归天 第240节
李隆基平静的抬头:“宣!”
……
裴宽带着一名少年郎一起,神色肃穆的走入楼中,然后对着李隆基拱手道:“臣等参见陛下,陛下万寿无疆。”
李隆基看向裴宽,问道:“裴卿,有人说你今夜和皇甫密会,有此事吗?”
“陛下,没有此事!”裴宽沉沉拱手,认真道:“今夜臣游曲江,因为人潮汹涌,以至臣和家人失散,甚至就连贴身仆从也走散,无奈之下,臣便先行返家,再派人联络家人,中间臣和正平县男一起对弈,后得知陛下和太子在,才赶了过来。”
众人的目光落在了裴宽身侧的年轻人身上。
秘书郎、正平县男裴千方,闻喜县公裴行俭之孙,前相裴光庭之子。
跟着贺知章一起进入楼中的,赫然正是裴千方。
裴千方拱手道:“回陛下,是如此,臣和叔父在家中对弈近一个时辰。”
李隆基点点头,然后看向裴宽问道:“这么说来,卿没有到曲江池水上游船。”
“没有!”裴宽斩钉截铁的拱手。
皇帝的眼神冷了起来:“那么问题来了,究竟是谁今夜和皇甫私下密会呢?”
“陛下,是老臣!”左侧一身紫袍,手拄朱漆鸠杖的贺知章,缓慢坚定的站了起来。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都落在了贺知章的身上。
第二百零九章 陛下,杀了他,杀了他(1/3,求月票)
众目睽睽之下,贺知章面色沉稳的走到了楼中,甚至站到李林甫身前一步。
他对着高台之上的皇帝拱手,郎声道:“陛下,是臣,今夜是臣在曲江上私会皇甫,然后又从曲江来到了畅观楼,和薛王痛饮,而引得宵小窥伺,然后构陷太子的。”
李林甫稍微侧身,嘴巴微微张开,眼神惊讶的看着贺知章。
贺知章这是在做什么。
他明明有更好的方式进行推脱的。
“哦!”高台上,李隆基淡淡的点头,很随意的问道:“这么说来,今夜一切都是你里外设计,将这蠢笨的京兆法曹,无能的金吾郞将,还有糊涂的大理少卿,上上下下都装里面的?”
吉温,陈云樵,徐峤,三人立刻跪倒在地,沉沉叩首。
“是!”贺知章抬头,侧身看向旁边的李林甫,冷笑道:“还有他,狡诈似狐,阴险如蛇,又畏缩如鼠的大唐右相。
一夜之间,不知道多少指令从他的右相府发出,但在最后关头,他自己却缩回了头,让手下的一群人冲死在前。
哥奴啊哥奴,你的无耻,真的是令人瞠目到了极点啊!”
“陛下!”李林甫忍不住的抬头,语气急促的看向高台上的皇帝。
“急什么!”李隆基淡淡的看了李林甫一眼,说道:“你府上这一夜间,究竟出入了多少人手,联络了多少人,真的以为朕是瞎子,什么都看不见吗,这里是长安,这里是朕的长安!”
“是!”李林甫有些惭愧的拱手。
“右相他自己有罪,朕待会再算他的罪,朕现在想知道的是,你和皇甫今夜究竟谈了什么?”李隆基直直的盯着贺知章。
贺知章是太子师,皇甫惟明是陇右节度使,他们两个人私相勾连,实际上比裴宽还要更加凶险。
尤其贺知章年初的时候,才被诊断活不过半年,但如今,他却好好的站在这里。
“呵呵!”贺知章低头冷笑两声,然后从袖子里取出一本奏本,向上道:“这是臣请致仕的奏本,原本应该在年初的时候,就上呈上去的,但是第二日起床的时候滑了一跤,才没送上去……今日,请陛下御览。”
李隆基有些发愣。
怎么就要致仕了?
人一旦致仕,这辈子位置奋斗的一切也就都没了。
李隆基的目光无意间扫到了站在贺知章侧后的李林甫。
这时候,李林甫刚刚长松了一口气。
察觉到皇帝目光,李林甫吓的赶紧拱手。
李隆基这才看向一侧,高力士已经将贺知章的致仕奏本递了过来。
……
李隆基打开,仔细的看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高台下的贺知章突然开口:“储副是属,仁孝自然,上事下继,君子重之。”
楼中群臣一瞬间全部抬头看向贺知章。
白发苍苍,手持鸠杖的贺知章,抬头道:“老臣是圣后证圣元年的状元,中宗景龙元年初识陛下,为陛下效力,及至之后,中宗驾崩,老臣随陛下行玄武门,诛韦氏,灭太平公主,然后请太上皇禅位!”
其他地方,贺知章说的很平常,只有一个“请”字,他说的很重。
位在后方的韦谅,忍不住微微抬头。
“请”太上皇禅位。
难道当年李旦的禅位,也是被逼的?
难道这里面,还要一场后世不知道的玄武门政变?
“陛下登基,宽民生,整吏治,量才任官,擢贤为相,姚崇,宋璟,张说,张九龄,无一不是天下贤相,乃至于有开元盛世,百姓安乐,千古鼎盛。”贺知章抬头,仰慕的说道:“陛下,你是老臣的圣人,老臣一辈子崇敬的圣人啊!”
李隆基轻轻笑笑,但他的眼神很警惕。
站在一侧的李林甫则是已经低下了头。
贺知章将开元的四大贤相都说了一遍,但唯独没有他李林甫。
“然而!”贺知章的声音突然间高了起来,转头盯向李林甫,怒喝道:“然而,自从哥奴做了宰相之后,大唐便一点点的急转而下,当年的三庶人案,废太子因何被诬谋反,就是因为有他在背后算计构陷,一切和今日何异!”
“哗”的一声,整个畅观楼中瞬间一片哗然。
什么,当年的三庶人案,是李林甫在背后算计的?
不少人眉头一挑,随即低头下来。
当年废太子李瑛被废之后,皇帝一年没有立新太子,就是因为李林甫一直在揣唆皇帝立寿王为太子。
寿王是什么人,他是武惠妃的亲儿子。
武惠妃才是众所周知的要废太子李瑛,立自己儿子李琩为太子的人。
李林甫如果不早就是武惠妃,甚至寿王一党,他何必在武惠妃死后,还要坚持立寿王为太子。
而且在李亨初任太子的那几年,他也是一直小动作不断,试图逼皇帝废太子。
一直到皇帝纳杨太真,寿王才彻底没了为太子的希望。
李林甫也才安静下来。
隐忍数年,直到今日。
诸般算计。
如果不是贺知章提前预防,恐怕……恐怕……
“当年他还是废太子的属官,可最后,他却狠狠的捅了废太子一刀,还有你,陛下!”贺知章抬头,冷嘲的说道:“还有你,陛下,你那一日杀三子的笑话,现在还在天下传扬,都是他,都是他一手毁了你的一世英明。”
“陛下!”李林甫惊恐的看了贺知章一眼,随即沉沉叩首。
“哥奴闭塞言路,祸国殃民,又构陷太子,企图再陷陛下于杀子恶名。”贺知章用力拱手,高声道:“陛下,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陛下!”李林甫用力的叩首,身体颤抖,这一次,他是真的感到一阵恐惧。
因为贺知章真的戳到了他自己都没有想到的要害。
皇帝一日杀三子,恶名如今还在天下传荡。
如今今日,因为他李林甫的算计,皇帝再废太子,再杀太子。
那么这个恶名和前面的就要叠加。
身为臣子,无法为皇帝美名倒也罢了,甚至还让皇帝因此而背负更多的恶名。
他有罪,他有罪。
他罪该万死。
畅观楼中的所有人都已经惊了。
贺知章,多年以来,他虽然是皇帝身边的老臣,是太子的老师,但实际上在朝政上的份量并不重。
比不上任何一个宰相。
也比不上任何一个六部尚书。
但是,他终究是跟了皇帝四十多年的老人。
他真要不顾一切的和李林甫死磕,李林甫就算是宰相,也要被他扒下一层皮来。
……
高台上,突然清晰的传来了皇帝的叹息声。
贺知章心里一紧,忍不住的抬头。
恰好,他对上了李隆基的眼睛。
李隆基看着贺知章摇头,叹声道:“老子曰:天地之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也,故能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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