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请陛下归天 第594节

　　“还有他的动作。”韦谅看向兴庆宫，沉声说道：“太上皇终究会是君，想要让他死，不是那么容易的。”

　　“是！”李岫认真的点头。

　　李隆基是皇帝，他的葬礼，是要按照皇帝的葬礼进行的。

　　其中有一条，就是有人要在他入殓之前，全面擦拭他的身体。

　　这一步虽然不是由御医进行的，但也是由诸王进行的，所以，他的身上，任何明显的致命伤口都不能有。

　　“所以，李辅国才会很小心很小心的，一次又一次的跑。”韦谅看向跃龙殿方向，然后轻轻摇头道：“这几日，他在不停的摧折太上皇的身体，但又不会让人找到任何痕迹，甚至最后太上皇的死……他会将他放在濒死之境，然后慢慢熬死。”

　　“就如同将他幽禁在这里，让他孤寂而死一样。”李岫轻轻点头，他明白皇帝的顾忌。

　　李隆基可以死，但是他最后死的那一下，一定要让他自己死。

　　那一下的时间，要尽可能的足够长。

　　一刻钟，两刻钟，半个时辰，一个时辰，几个时辰……

　　这样，他的死，就是自己死。

　　和皇帝没有任何关系。

　　李岫长出一口气，然后看向韦谅道：“阿兄还以为，原本陛下会让你来做这件事情的。”

　　让韦谅来送李隆基最后一程。

　　韦谅是整个天下，李亨少数最信任的人之一，让他来送李隆基上路，这不仅是李岫，甚至韦谅自己之前也是这么想的。

　　“弟原本也是这么认为的，甚至如果不是阿兄提醒，弟甚至都不知道这件事情。”韦谅抬头，然后摇摇头道：“不过弟仔细想想，陛下这么做，也是有他自己的想法的。”

　　“他自己的想法？”

　　“嗯！”韦谅点头，说道：“其一，如果弟杀了太上皇，将来消息曝光出去，那么太子，皇太孙，如何看待弟，史书如何看待弟，这方面讲，他是对弟好的。”

　　“那么其二呢？”李岫从韦谅的话音当中，听出了一点别样的味道。

　　“其二，如果弟今日杀了太上皇，那么明日呢？”韦谅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轻声说道：“人一旦沾染了一个皇帝的血，那么他很容易沾染更多皇帝的血……”

　　“他在戒备。”李岫眉头一挑，随即点点头道：“的确，这种戒备很有必要。”

　　“是啊！”韦谅稍微侧身，看了太极宫方向一眼。

　　如果韦谅今日杀了李隆基，那么明日他会杀人就不好说了。

　　如今坐在太极宫龙榻之上的是李隆基，他日是李僩，再后来是李兖。

　　这里面但凡再有一个人死在韦谅的手里，那么下一步，就是韦谅死。

　　就是大唐被彻底颠覆。

　　韦谅回过神，看向跃龙殿的方向，轻声道：“所以，太上皇一定不能死在我们的手上，我们可以一点点的看着他咽下最后一口气，但也不能我们动手杀他。”

　　李岫的拳头顿时忍不住的紧握起来，轻声说道：“不甘心啊！”

　　“谁又甘心呢？”韦谅摇头，然后拍拍李岫的肩膀，说道：“阿兄，放心，这口气，弟会让你出的，而且，你别忘了，弟这里，对他也是满腹的仇恨。”

　　“嗯！”李岫看向韦谅，问道：“怎么办？”

　　韦谅平静下来，说道：“先等！”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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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之下，五道人影，小心的回到了花萼相辉楼。

　　韦谅站在二楼，一眼认出了李辅国。

　　皇帝能信任的，除了韦谅，也就只有李辅国了。

　　李辅国异常警惕，进入花萼相辉楼之后，在楼门处观察了许久，这才小心的打开一楼角落里的密道，悄然潜入其中，然后密道关闭，彻底消失不见了。

　　许久之后，韦谅和李岫才从二楼走下来。

　　李岫看向韦谅，问道：“你说他这是回太极宫，还是大明宫？”

　　“太极宫。”韦谅抬头，说道：“他是皇帝的贴身内侍总管，这里的事情，他必须立刻向皇帝禀奏，而其他的那些人，他必须保证将他们安置在太极宫自己的视线之下，若是放在大明宫，有人泄露了消息怎么办？”

　　“所以这几个人在事后？”李岫轻轻的笔了一个斩字。

　　“不知道。”韦谅走出到花萼相辉楼外，轻声说道：“总之，等到一切结束之后，我们应该是不可能再看到这几个人的。”

　　“嗯！”李岫跟着韦谅一起走出。

　　韦谅和李岫沿着李辅国之前走的阴影，无声快速的朝着跃龙殿而去。

　　一路上畅通无阻，异常快捷的就来到了跃龙殿。

　　韦谅很轻巧的打开了跃龙殿的殿门，殿门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但韦谅的脚步停了下来，他朝着殿中嗅了嗅，眉头微皱，侧身看向李岫，说道：“这里面有迷烟，作用大体会持续到明日清晨，我们进去看一眼，然后就离开。”

　　“好！”李岫认真的点头。

　　韦谅屏住呼吸，然后快步的走入殿中，他熟门熟路的朝着内殿而去。

　　窗户打开，月光照入。

　　韦谅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榻上，陷入沉睡的李隆基。

　　他的目光快速的在房中掠过。

　　侧畔的木架上，是一盆半满的清水，他的眉头顿时一皱。

　　随即，他低下头，就看到地面上隐约有水渍的反光，一路延伸到了床榻之上。

　　白发苍苍的李隆基躺在床榻上，胸膛在微弱的起伏。

　　韦谅走近仔细观察。

　　李隆基呼吸很微弱，眉头紧皱，脸色痛苦……

　　韦谅诧异的看着李隆基的神色。

　　不是诧异他还活着，而是诧异他的脸干净的厉害。

　　即便是李隆基睡之前已经洗过脸，但现在这脸干净的就像是刚洗过的一样……

　　韦谅脑海中一道灵光闪过，然后伸手在李隆基脖子下的摸了一把，顿时一片湿润。

　　是水。

　　这种天气，到了天亮就会全部干掉。

　　韦谅神色一变，起身对着李岫摆摆手。

　　李岫点头，然后立刻快步的走出内殿，走出跃龙殿。

　　片刻之后，两个人再度出现在了花萼相辉楼。

　　“怎样？”李岫低声问道。

　　“兄长可知道有一种刑讯手段，是用麻纸蒙在人的脸上，然后喷水，贴纸，再喷水，让人呼吸不过来，难受的不得不招供的手段？”韦谅侧身看向李岫。

　　李岫闭上眼睛，轻轻点头，随即，他睁开眼睛，惊讶的看着韦谅，问道：“他们是在用这种方法，来杀太上皇？”

　　“嗯！”韦谅看向跃龙殿的方向，说道：“这种手段，本身就出自内侍监，杀人不见血，体表损伤，用了迷药更是没有挣扎痕迹，若无专业验尸，易被误判为疾病或突发猝死，它还有个花名，叫雨浇梅花。”

　　“好名字，好手段！”李岫叹息一声，说道：“这样太上皇一死，怕是谁也看不出他是被杀的。”

　　“不仅是这样。”韦谅摇摇头，道：“你没发现吗，他们是从昨夜便开始动手段的，但今日，太上皇虽然呼吸艰难，可还活着，而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明晚，他们还会再来。”

　　“那若是明晚还不死，会一直来吗？”李岫轻声，说道：“一直到他死。”

　　“是！”韦谅点点头，说道：“而且人不一定需要晚上死的，甚至最好是白天死，或者说，他们追究的就是呼吸衰竭，到了白天难受而死，不是这几天的御医停了吗?”

　　“是！”李岫点头，说道：“陛下的身体也不好，还要祭祀太庙，所以尚药局将人手抽了回去……”

　　“不能让人抓住半点把柄啊！”韦谅微微抬头，神色严肃。

　　“那我们呢？”李岫神色认真的看着韦谅，说道：“我们准备了这么久？”

　　“明晚吧，我们早点来，我去准备一点抗迷烟的药。”韦谅神色平静，看着跃龙殿的方向，轻声道：“起码，我们要亲眼看到他受折磨！”

　　“好！”李岫呼吸稳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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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康坊距离兴庆宫极近。

　　韦谅甚至可以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在平康坊和兴庆宫之间往返。

　　可即便是如此，在四周巡逻的金吾卫，他也全部安排了手下的死士。

　　回到剑南道进奏院。

　　进入书房。

　　韦谅的拳头顿时忍不住的紧握了起来。

　　李亨在对李隆基下手了。

　　那么就意味着，李亨自己感觉自己的身体也不坚持不住了。

　　所以，他在为李僩的登基，铺平道路。

　　李僩的确有些行事过宽，但即便是再怎么行事过宽，在韦谅和诸多大臣的辅佐下，也不会太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