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请陛下归天 第733节
“陛下!”元载无奈的拱手,道:“和驸马关系好的,是右相的父亲,已故信安郡王,右相继承了这种关系,而左相和吏部尚书,以及兵部尚书,他们都是从兵部出来的,驸马这些年清查土地,对外征战,他们都一致支持,他们是一党。”
“朕有些糊涂了。”李兖摇摇头,问道:“朕记得,左相右相,还有吏部尚书,还有李泌,他们不是一党吗?”
“陛下说的也对。”元载微微苦笑,说道:“实际上,朝中的事情,要分为两种情况来看,驸马在长安,和驸马不在长安,他如果在长安,事情就完全不一样,而他不在长安,事情就能看清楚很多。”
“你说!”
“是!”元载拱手,道:“若驸马不在长安,那么朝中韦国公和京兆韦氏,还有太原王氏,还有户部尚书,刑部尚书,他们是一党。
其他左相右相,还有吏部尚书,还有李泌,他们是一党;山东世家是一党;江南世家是一党,还有军中派系,兵部尚书和工部尚书又是一党。”
李兖听的有些糊涂,但他还是抓住了根本:“所以,左相右相和舅翁不是一党。”
“不是!”元载拱手,说道:“一个是宗室,一个是世家,自然不是一党。”
“这是在表叔不在的情况下,那么表叔在呢?”李兖总算是捋清楚了一些东西。
元载拱手,道:“陛下,驸马虽然出身世家,但实际上在派系上和世家一脉走的不近,但他毕竟是世家出身,所以世家对他极力支持,而他又是兵部出身,诸般行事受已故宰相牛仙客影响极深,而李彭年,李暐,达奚珣和他关系极深。”
这是两个层面的东西。
李兖有些明白了过来。
“还有驸马曾经天下兵马平叛大元帅,所以军中将领,基本上都是他的旧部。”元载低头,说道:“他负责清查天下土地,他这个人虽然得罪了不少人,但极有手段,很多世家子弟,世家出身官员和他关系极好,尤其关中世家。”
李兖终于对韦谅的权力和影响力,有了正面的认知。
他摇摇头,问道:“李泌和他是什么关系?”
“李泌和驸马在肃宗皇帝做太子时曾经鼎力支持,两人虽然没有谋面,但因为和已故秘书监贺知章关系极佳,所以两人关系极好。”
稍微停顿,元载道:“驸马是很聪明的人,他主动选择退出长安,所以和各方都没有激化矛盾,和各方都维持极好关系,所以他各党都是,但又不属于同一党。”
李兖眼神极冷:“朕能说任何一党都是他的吗,甚至这天下都是他的……”
“陛下慎言。”元载不客气的打断了李兖,然后摇头道:“驸马的确和各方关系都好,但如果他长时间逗留长安不离开,那么各家反而都会忌惮他,猜疑他,这便是为什么世宗仁皇帝病逝,各方都同意让他留在洛阳不回来的原因。”
李兖眉头一挑,随即轻轻点头。
他有的时候,也感觉很多时间都是在针对韦谅,但偏偏满朝通过。
“那这一次的时候,找人继续再来吗?”李兖重新将主题拉了回来。
“很难,这一次出手的虽然是李泌,但左相右相肯定都默许了,而且吏部尚书那里动手了,说明他们那一党,是不愿意看到驸马的实力被削弱的。”元载低头,神色凝重。
“他们……”李兖说了一句话之后,眼神冷的可怕,但转瞬间,他就淡漠了下来,然后继续迈步上前:“那这件事情,终究是要解决的。”
“臣亲自跑一趟武功县吧。”元载躬身,说道:“徐朗人虽然走了,但他的奏本却留给了臣,臣将那本奏本拿给驸马,应该能劝说他主动退一步,多年来,他为了朝野的平衡,做了很多,现在想来也不例外。”
“卿能说服他,放弃剑南节度使?”皇帝停下脚步,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元载。
元载低头,谨慎的说道:“他现在担任的职务过多,虽然多数都没过两任,也算是在朝制之内,但终究于朝制有碍,毕竟朝廷正常运转,需更多新鲜的血液补充,他这么做,实际上是阻碍了更多有用的人才进入朝堂,臣以为从大局可以说服他。”
李兖嘴角闪过一丝得意,轻声道:“若是真的能这么说服他,那他也就没有什么,是需要朕担心的了,而如果这都说服不了他,那么就说明他这个贪恋权力,为人狡诈,是个一直的虚伪之人,正好,毁了他的名声。”
元载清楚的听到了李兖的声音,但神色平静。
这原本就是他所想的。
第五百七十九章 某想辞掉一切官职,永远留在长安(3/4,求月票)
残月如钩,高挂东天之上。
武功县驿站,正堂。
韦谅一身黑色锦衣,头戴黑色幞帽,托着下巴,有些犯困。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堂外传来,韦谅瞬间回过神,然后起身,看向门口。
身穿青色长袍,面色儒雅,带着一抹短须的元载出现在视野中。
韦谅顿时笑着起身拱手道:“公辅兄,许久不见了。”
“见过驸马!”元载停步,对着韦谅认真拱手,略带回忆的说道:“有三年了吧,驸马依旧风采如昔,而且明明时光流逝,但驸马看起来,却和数年前别无二致。”
“公辅兄客气了,来坐。”韦谅引着元载在右侧上首坐下,然后才坐回到左侧,松了口气道:“抱歉,今日精神不济。”
“一路奔波,驸马辛苦了。”元载认真的拱手。
“无妨!”韦谅摆摆手,笑着说道:“一路从西北而归,看到关中这些年,越发的繁荣,某总算是放下心来,看得出来,这两年,朝中的衮衮诸公是真的将心思都用在了治理天下事上,这让某心中终于安慰了一些。”
元载琢磨着韦谅的话,笑着说道:“这本身便是朝堂诸位宰相尚书,还有我等应该做的事情。”
“治理天下,这才是正事。”韦谅抬头,说道:“尤其是先帝病逝,新皇年幼,更是需要保证天下稳定,这是天下一等一的正事,还要让天下越发繁荣,朝堂诸公,还有公辅兄,厥功甚伟啊!”
元载似乎听出了韦谅的意思,他微微低头,他的话一时间有些说不出口了。
“唉!”韦谅叹息一声,神色有些感伤的说道:“公辅是知道的,当年先帝病逝的时候,某人在洛阳,之后又奔赴剑南,然后又去了高原开战,甚至就连长安都没有回过,也是因为如此,而误过了先帝的丧事,甚至就连归葬之事,都没有参加。”
元载点点头,说道:“驸马辛苦了。”
韦谅轻轻抬头,说道:“公辅兄是自己人,某就不遮掩什么,说实话,这些年,里外任职,某真的很累,真的想有一天,卸下所有的官职,然后留在长安,好好的歇一歇。”
元载的呼吸不由得一滞,勉强笑笑说道:“驸马说哪里话,这天下还是需要驸马的。”
韦谅摇头,说道:“某身上的职司过多,实际上除了一个御史大夫,加剑南节度使以外,其他的都是临时拆迁,比如东都留守,诸道黜置使之类,某真的想卸掉他们,然后专心做自己的事情,这样对天下人也好。”
元载愣住了,韦谅其实说的没错。
韦谅的核心职司,实际上就是御史大夫加剑南节度使。
这在朝中,实际上就是一般节度使的配置。
不过一般的节度使都是加十六卫大将军,而韦谅是加御史大夫,而且是实领御史大夫。
当然要有节度使加御史中丞的,比如安西节度使封常清就是加御史中丞。
他们原本想的,是韦谅辞掉剑南节度使,然后保留东都留守。
是的,相比于东都留守,元载他们认为韦谅的剑南节度使威胁更大。
剑南节度使本身只有四万兵力,但韦谅是逻些道行军大总管。
有这四万精锐托底,他可以完全的渗透掌控,陇右的七万精锐,加一起,十一万大军,而且还有吐谷浑,党项,苏毗,羊同的骑兵,真要发动,十五万精锐,也调动得了。
加上他在河西和陇右的影响,一旦大军发动,便如同滔天之势一样,直扑长安。
相对这甚至可能会超过二十万的边军精锐来讲,东都留守的那些守军威胁反而要小很多。
毕竟洛阳已经很多年没有开战了。
而且,各方在洛阳的军中都有布置,韦谅想要完全掌握这股兵力并不容易。
就算是他成了,还有函谷关和潼关,还有长安的八万精锐。
大不了他们调动西北边军,然后一举扑灭韦谅。
只有韦谅离开了西北,到了河南东道,以皇帝的权威,他们有太多的办法可以绞杀韦谅了。
但是,现在情况又不一样了。
韦谅像是提前知道了元载的核心目的一样,要直接辞掉东都留守和诸道黜置使。
这样,他不仅保留了剑南节度使,甚至不需要再去河南,去掉了累赘,保留了核心,然后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一样,直接抵在了长安,甚至是皇帝的咽喉之下。
……
元载低下头,脸色一瞬间无比难看。
有人告诉了韦谅,关于徐朗奏本的事情,甚至他已经看透了元载要利用舆论和大局来绑架他,让他自己削弱实力的打算。
好狠啊!
这样,还不如什么都不做。
“其实说实话。”韦谅侧身看向元载,认真诚恳的说道:“这些年一直在外奔波,某实际是有些累了的,如果朝廷允许,某真的很想卸掉一些职司,将灭国吐蕃交给郭子仪,将剑南节度使交给高不危,将清查土地之事交给刘宴,甚至是元兄……”
一瞬间,元载的呼吸停了。
他要将韦谅赶到河南东道,削弱他的实力,但现在,韦谅轻飘飘一句话,就要将他赶出长安,赶到河南东道去。
那么下一步被削弱到死,就是他元载了。
元载刚回过神,刚想要说什么,就见韦谅认真的摇摇头。
“还有御史大夫。”韦谅抬头,说道:“某任御史大夫,实际上是挡了裴冕的路,他这个御史中丞,散官快到银青光禄大夫了吧,实在不行,某就将御史大夫也辞了,让裴冕好好的做事,这样对天下才好。”
好了,元载现在明白,他袖子里的奏本,彻底的不用拿出来了。
说什么让路,好,可以,先让东都留守,四道黜置使,将清理天下土地的事情,交给刘宴,甚至是元载。
元载相信,韦谅如果真的这么做了,朝廷的诸位宰相尚书,甚至是太皇太后,都会直接活剥了他。
大唐天下的核心问题,是土地和赋税的问题,甚至蔓延到了军制和边疆问题。
韦谅这些年在做的,就是解决大唐长久的核心存续矛盾。
这些事情,这些年,已经成了朝中共识。
但这个问题得罪人太多,除了韦谅还真没几个人愿意干。
而且他干的极为出色,不仅耐心的清理了大量土地,甚至那些利益受损的人,而且没几个敢站出来说什么的。
现在韦谅不干了。
谁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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