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洋之梦 第63节
“蓝军计划。”小毛奇翻开蓝皮文件夹,念了起来,“五月二十八号下令,三十一号在宇品港集结完,六月一号登船出发,三号到仁川,十号上陆完毕,随后不宣而战,突袭汉城。同时,海军主力前出黄海,找北洋舰队主力决战。”
他顿了顿,补了句:“这计划,是常德胜听完想定后五分钟内口述完的。”
威廉二世转过身。
脸上闪过一丝讶异。
“就.......五分钟?”
“是的,陛下。”小毛奇点点头,又翻了一页,“而且他觉着,清军不会在汉城跟他硬碰硬,会抢在日军动手前,把朝鲜国王弄走,北上平壤,然后坚壁清野,把仗拖成消耗战。”
威廉二世兴趣大了,等不及小毛奇念,自己走到书桌前,拿起那个红皮文件夹——那是东条英教的“清军防御计划草案”看了起来。
他看着看着,脸上表情就越来越精彩了。
“他们好像想到一块儿去了!”
“不完全一样,”小毛奇说,“他们基本上都猜到了对方会怎么做。但常德胜没提清军可能用骑兵控制朝鲜八道地方……这可能是他藏着的底牌。”
其实常德胜压根没想到还能这么用清军骑兵。这是八旗兵的老法子了,东条是把清军那点东西都琢磨透了才想到的。常德胜这下又能偷师一招了……
威廉二世笑了起来,笑得挺得意:“看来,将来的日清战争,准是场血流成河的持久战了?”
小毛奇重重点头:“是的,要是双方都走最优解,这场战争肯定会持久的!”
威廉二世忽然露出恶作剧般的笑脸儿:“不过,光是各自推演多无趣。赫尔穆特,明天以裁判部的名义,召集清日双方学员,开一个‘中期想定研讨会’。由你和你的参谋们,分别点评他们双方第一阶段计划的优缺点,并提出质询。”
“遵命,陛下!”
第49章 胜利,取决于谁能吃苦?(6.1上架,20更,求追读!)
1890年4月6日,星期四。柏林,普鲁士战争学院,一号作战室。
常德胜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个白瓷咖啡杯。
他咂了一口,心说:这战争学院里的咖啡,味道跟他娘的加班喝的速溶强不了太多啊!
作战室内的长条桌子两边坐满了人——八个学员,加上几个德国教官。
桌子顶头的“小毛老师”,这时候已经起身发话了。
“诸位,第一阶段推演已经结束。今天,我们不谈具体的兵力部署,不论战术细节。我们只讨论一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在常德胜和东条英教脸上扫过。
“逻辑!”
“请双方代表,分别阐述己方计划的逻辑精髓。”小毛奇说,“但有个规矩——要尽可能站在你们所扮演的角色的立场上进行阐述......对于一位总参谋部的精英参谋而言,站在对手的立场上思考和制定假想计划,都是必须掌握的技能。”
常德胜眼皮跳了一下。
这“小毛老师”还挺能说的,明明是在拱火,居然说得那么冠冕堂皇,怪不得历史上能当总参谋长呢!
......
先说话的是东条英教。
这个“柏油桶状”的日本人站起来,先朝德国教师爷们微微躬身,然后转身,面朝着常德胜这边——但他看的不是常德胜,是桌子中间那张巨大的朝鲜半岛地图。
“如果我是清军统帅,”东条英教开口说着普鲁士腔的德国话,“如果汉城突然受到日军主力的威胁,我会放弃汉城......”
常德胜端着咖啡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而清军在朝鲜的优势,不在兵力,不在火器,甚至不在海军......”东条英教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去,从仁川划到汉城,再从汉城划到平壤,“在于宗主权,在于百年积威,在于朝鲜人心中的恐惧,尤其怕清朝的铁骑!”
他抬起眼,看着有点发呆常德胜。
心里那个得意啊!
姓常的,被我说破底牌了吧?
他接着道:“淮军骑兵,在朝鲜是政治符号。他们不需要打赢,只需要出现。出现在全罗道,出现在庆尚道,出现在忠清道,每出现一次,就是在告诉当地的朝鲜官员:大清还在,王师还在,你们要是敢投日本,等着秋后算账!”
常德胜脑子里堵着的那根筋,一下就给打通了。
他之前想的“消耗战”,是战壕+铁丝网+机关枪+迫击炮的“静态战争”,是军事上的消耗战。可东条英教这话,点的是另一条路......
“这他娘是个找包工头垫资的玩法啊!”常德胜心里嘀咕,“骑兵是甲方项目经理,朝鲜官员是包工头,朝鲜百姓是工人......工程款得包工头和下面的工人一起来垫......”
“所以,”东条英教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了三下,“我会护送朝鲜国王北狩平壤。以国王名义,下诏勤王。然后,以骑兵小队护送亲清官员,分赴八道,建立反日政权。”
他说得极慢,一字一顿,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似乎对于清军可能的对策,早就有了对应的办法。
“日军每占一地,就要分兵守备,就要镇压叛乱,就要安抚民心。而清军,以朝鲜之粮,养朝鲜之兵,耗日本之国力于无穷。”
他顿了顿,补了最后一句:
“这样的战场,就是一片烂泥潭。”
......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常德胜放下了咖啡杯。
而他脑子里则在翻江倒海。
骑兵……还能这么用?
不是冲锋陷阵,是耀武扬威。
不是杀伤敌军,而是当成移动的天朝门面。
这样就能把是把大清的消耗战,转变为朝鲜的消耗战......
他抬起头,看向东条英教。
“不错,”常德胜心里打着算盘,“这招得记下来......也不一定非上骑兵,关键是要把打日本鬼子的‘大工程’发包给朝鲜官员和百姓,再让他们自己垫资抗日。高,实在是太高了......”
......
现在,轮到常德胜了。
他站起来,先朝德国教官们点了点头,然后转身,面朝东条英教。
“如果我是日军统帅,”常德胜开口了,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稳,“我会在外交麻痹的同时,暗中集结舰队。以护侨为民,于仁川实施登陆。”
“然后,”他顿了顿,“兵贵神速,不宣而战......突袭汉城!”
他看见东条英教的呼吸,突然滞了一瞬。
“以最精锐的联队,直扑汉城。不在城外纠缠,不惜代价,破城,擒王。”常德胜盯着东条的眼睛,“战争之目的,非杀伤敌军,乃屈服其国。擒其王,则国乱;控其都,则令不行。”
东条英教垂下眼,死死看着桌面。
他手里捏着支铅笔,铅笔尖在纸上重重戳着。
常德胜心里冷笑。
戳吧。
你越戳,说明你越慌。
“控制国王后,”常德胜继续说,“立即扶植亲日政权,签署‘改革条约’,从法理上,瓦解清国在朝鲜的宗主权。”
他顿了顿,补了最后一句,用的是中文:
“此乃擒贼先擒王也!”
......
会议室里,更静了。
静得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常德胜坐下了。他端起凉透的咖啡,又喝了一口。很苦,但很提神。
桌对面,东条英教还低着头,看着那个被他用铅笔戳出来的黑点儿。
他脑子里在想什么?
常德胜猜得到。
“不宣而战”、“破城擒王”——这几乎就是日本军部那帮激进派,私下里讨论的最冒险,也最可能一锤定音的打法。
历史上,他们就是这么干的,而且还成功了!
迟钝的北洋和袁世凯,就那样眼睁睁看着一个混成旅团的日军开进汉城......实际上,从日军大军开进汉城的那一刻开始,甲午战争就已经输一半了。
可现在,这个甚至还没有被日军军部制定出来的冒险计划,却被一个清国北洋武备的留学生,在柏林的作战室里,一字一句,说了出来。
如果清国对此早有预案……那日本怎么办?
会不会采取更加激进的手段?
更激进,就意味着更大的风险,也更容易打败仗!
......
打破沉默的是小毛奇。
这个拱火成功的家伙,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眼睛在常德胜和东条英教脸上来回扫。
“有趣,”他的声音里带着点玩味儿,“两位似乎都认为,这场战争的胜负手,在于汉城与朝鲜国王的归属。不过......这场战争不会在一次交锋后就结束。对吗?”
常德胜和东条英教,几乎同时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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