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洋之梦 第9节
商德全扶着眼镜,正往这边儿瞅呢。
还有个不太熟的……常德胜眯眼看了两秒,想起来了。
王占元。
山东汉子,大高个,黑脸膛,站在那儿跟半截铁塔似的。
好嘛。
常德胜心里那本账,忽然就不算了。
曹锟——未来大总统。
冯国璋——直系老二,代理大总统。
王士珍——北洋之龙,陆军总长。
商德全——技术核心,未来兵工大佬。
王占元——两湖巡阅使,督军里的狠角色。
跟这伙人混一块儿,想不飞黄腾达都有难度啊!
他心情顿时好了不少,快走两步迎上去,抱拳行礼:
“仲珊兄,华甫兄,聘卿兄,德全兄,子春兄——今儿怎么都在这儿?不上课?”
冯国璋笑眯眯接话:“大考都完了,还上嘛课?振邦兄如今可是咱北洋武备学生中的第一人了,哥几个替你高兴,已经在天一坊叫了席面,给你庆功!”
常德胜心里“啧”了一声。
这冯国璋,真会来事儿。
我还在琢磨怎么凑齐北洋直系的弟兄们,他倒先张罗起来了。
也好。
省得我费劲。
他大手一挥,装出副豪气模样:
“行!今儿我做东!”
话说出口,心里就疼了一下。
刚到手二十两银子,还没捂热乎呢,就得往外掏。
可没法子啊。
要做直系老大,就不能太抠。小弟们跟着你混,图什么?不就图个前程,图口饭吃?连顿饭都舍不得请,谁跟你?
常德胜咬咬牙,补了一句:
“走!天一坊!管够!”
......
北门外大街,北大关旁,天一坊。
雅间里,菜已经上齐了。
冯国璋会办事,没要“四大扒八大碗”——那玩意儿六个人吃不了,浪费常德胜的银子。就要了三大扒四大碗:扒肘子、扒鸡、扒鸭、扣肉、南煎丸子、四喜肉、红烧肉。
全是硬菜。
油光锃亮,香气扑鼻。
量是足足的,加上酒水,拢共一两银子。
这年头,银子还挺值钱。一两银子,够普通五口之家过一个月了。
常德胜看着那桌菜,心里又算了一笔账。
二十两,吃这一顿,去了一两。还剩十九两。
去德国,船票有人管,但路上零花、到了柏林安顿,十九两够吗?
省着点,应该够。
想要搞社交,还得有点进项。
“振邦兄,发嘛呆?动筷子啊!”
曹锟已经夹了块肘子,塞得满嘴流油。
常德胜回过神,端起酒杯:
“来,哥几个,走一个!”
六只酒杯碰在一起。
“干!”
一杯烧刀子下肚,从喉咙烧到胃里。
常德胜放下酒杯,扫了一眼桌上五人。
曹锟埋头猛吃,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冯国璋小口抿酒,眼睛眯着,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王士珍坐得笔直,吃相文雅。
商德全盯着那碗四喜丸子,好像在研究它的结构。
王占元不说话,闷着头光吃。
瞧见大家伙吃得差不多了,常德胜清了清嗓子。
“跟哥几个说个事儿。”
五双眼睛都看过来。
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
“朝鲜......有机会!未来几年......要打仗!”
静了一下。
然后“嗡”的一声,桌上炸了。
“真的?”曹锟眼睛瞪得溜圆,“振邦,你从哪儿听来的?”
常德胜摆摆手:“别问,问就是我猜的。”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你信不信吧。”
越是这么说,这几个人越信。
常德胜今儿被李鸿章单独留下的消息,早传遍了。李鸿章是谁?北洋的老大,直隶总督、北洋大臣!淮军就是人家的私兵!
常德胜入了他的法眼,又是以北洋武备第一名的成绩留德,回来后肯定进幕府。
他说朝鲜要打仗,那八成就是真的。
曹锟搓着手,兴奋得脸都红了:“打仗好!不打仗,咱当兵的怎么出头?”
冯国璋眯着眼:“振邦兄,这事儿……中堂那边有说法?”
“没说法。”常德胜还是摇头,“就是我瞎猜。不过......”
他顿了顿,看着桌上五人:
“哥几个,都有着落了吗?”
冯国璋先开口:“我留校,当教习。”
常德胜心里点头。
留校好。
武备学堂是北洋的军官摇篮。冯国璋在这儿当教习,就能提携后进,给直系培养人马。等他从德国回来,带点新东西——铁丝网、机关枪、火炮间瞄法——都能通过冯国璋在学堂里推广。
这是条暗线。
“华甫兄留校好。”常德胜说,“朝鲜那边,应该还能安稳几年。你暂且留在学堂,替咱北洋培养点精通西法的军官,也是大功一件。”
他看向王士珍:“聘卿兄呢?”
王士珍放下筷子:“我去叶军门麾下效力。”
冯国璋在旁边解释:“聘卿兄是叶军门保举来北洋武备的。”
叶志超。
常德胜脑子里闪过这个名字。
甲午年平壤之战,叶志超跑得比兔子还快,导致清军大溃败。
王士珍是他的人……也好。
等叶志超“扑街”了,王士珍说不定能拉点残部过来,加入直系。
“聘卿兄在叶军门麾下,定能大展拳脚。”常德胜举杯,“我敬你一杯。”
两人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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