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驸马之开局兕子来敲门 第134节
关陇勋贵。五姓七望。两股势力,两双眼睛。
他把这些念头暂时搁到一边。眼下最重要的事,是把暖房建好。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用实打实的东西站稳脚跟,比防一万个暗算都有用。
他站起来,走进屋子,铺开那张还没画完的暖房草图,继续改火道的坡度。
油灯的灯芯跳了一下。灰灰从石桌上跳下来,踩着窗台翻进屋里,在他手边趴下来,眯着眼睛看他写字。
贞观九年,七月二十九。
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就热闹开了。
大郎坐在枣树下,手里捧着那本《三字经》,字已经认全了,如今在读《千字文》。
千字文可不像三字经一样,三字经是王知还剽窃的。
千字文在南梁时候,周兴嗣笔下诞生了。
传说周兴嗣一夜之间就把这一千个毫无关联的散字,编织成了一篇四字一句、朗朗上口的韵文——
也就是从“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开始的《千字文》,整整250句、1000字、无一字重复。
他绞尽脑汁之后,据说须发尽白。梁武帝看后龙颜大悦,立刻下令刻印,颁为皇家子弟的启蒙课本。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大郎念得很慢,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农庄的生活就是如此,每天基本上都是重复同样的工作,同样的生活,无甚变化。
铁蛋照样蹲在鹅栏边,把剁碎的草料一把一把撒进去。
大鹅们扑棱着翅膀争抢,嘎嘎的叫声把枣树上的麻雀都惊飞了。
小满也是像往常一般。在灶房里熬粥。小米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
她蹲在灶膛前添柴,火光映得她脸颊红扑扑的。
周夏同样是在廊下翻晒药材。他现在翻药材的手法比之当初,早已不日而语,一切都井井有条。
王知还蹲在井台边洗脸。井水冰凉,激得他连打了两个喷嚏,人也精神了。
他站起来,拿布巾擦了一把脸,顺手把布巾搭在井栏上,抬眼看见大郎念书时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想什么事。
“大郎,先别念了。”他在石凳上坐下来,招手让他过来。
大郎合上书,走过来站定。
他站得很直,脚跟并拢,脊背挺得像一根木桩——这是他的习惯,从进庄第一天就这样。
一个十四岁的少年,站姿比铁蛋那个毛躁小子稳重太多了。
“有心事?”
大郎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庄主,我就是……”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我在想,您做那些事之前,是不是就已经和现在不一样了?”
“什么不一样?”
“就是……”大郎的手指在书页上摩挲着,纸页被他的指腹搓得微微发卷,“您种出新稻之前,做新犁之前,是不是就已经算好了会成?”
王知还看了他一眼。这孩子不是随口问问的,是真的在想这件事。
他来庄上一个多月了,认字、读书、学木工,每一样都学得很认真,从不偷懒。
但王知还能看出来,他心里憋着一股劲——想做大事,可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你听好了。”王知还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一个人能不能做成事,不是在做成的那一刻决定的。”
大郎抬起眼。
“是在决定要去做的那一刻,就已经不一样了。”
大郎怔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把那句话在心里反复嚼了几遍。他没有再问。
但王知还看见,他攥着书页的手指,慢慢松开了,指节也不再泛白了。
“先把今天的字写完。”王知还站起来,“吃完早饭,到后院来找我。”
大郎应了一声,走到石桌边坐下,铺开麻纸,开始磨墨。
阳光从枣树叶缝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肩上,亮一块,暗一块。他一笔一笔地写,认真得像个正在刻碑的石匠。
后院空地。
这块地紧挨着酒坊,一亩见方,平时堆着柴火和旧木料。
王知还让铁蛋提前收拾过了,柴火挪到墙角,木料码得整整齐齐。
地上撒了水,压了尘,踩上去硬邦邦的,不像前院那么松软。
大郎和铁蛋站在空地上。大郎站得端正,铁蛋站得随意。
两个人站在一起的画面,像一棵松树旁边长了一株野藤——一个规规矩矩,一个歪歪扭扭。
王知还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他先让他们站着,自己走到空地中央,双脚开立,与肩同宽。
然后他缓缓下沉,膝盖微曲,尾闾内收,百会上领。双手慢慢抬起,掌心朝下,如按水中浮球。
这是站桩的起势。
他不急。站桩急不得。心急则气浮,气浮则桩不稳。这是身体重新找到重心、重新学会和大地相处的一个过程。
大郎看着他,目光从脚底看到头顶,又从头看到脚底。这孩子的眼睛毒,看什么都在心里先拆一遍,看明白了再动手。
铁蛋没大郎那么沉得住气,已经开始跟着学了。
他学着王知还的样子,双脚开立,膝盖微曲,双手抬起来——然后重心往后一倒,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先把脚踩实了再抬手。”王知还看了他一眼,“架子搭不稳,什么都白搭。”
铁蛋重新站好,这回不敢急了,先把脚站稳了,才慢慢抬手。
王知还走到大郎身边,伸手搭在他肩膀上,往下轻轻按了一下。大郎的肩膀纹丝不动。
“稳住。平时怎么站的,现在就怎么站。”他又走到铁蛋身边,按了按他的肩膀——铁蛋的肩膀晃了一下,他赶紧把膝盖往下又蹲了蹲,才算稳住。
王知还退后两步,看着两个人。一个稳得像生了根,一个晃晃悠悠但眼神发亮。
他忽然想起之前在系统里兑换功法时看到的一句话——“习武之资,不在筋骨,在心性。”
大郎心性沉稳,天生就坐得住冷板凳;铁蛋心性燥,但他有股不服输的劲,这股劲用对了地方,比什么都管用。
“庄主!”铁蛋忍不住开口了,他还保持着站桩的姿势,额头上已经沁出了汗珠,“我这桩要站到什么时候?”
“站到你不用问这个问题的时候。”
铁蛋张了张嘴,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咬着嘴唇继续站。
王知还走到空地另一边,自己也开始练。
他练的是那门《崩山劲》。从系统兑换之后,他一直没怎么正经练过,只是每天早上站一盏茶的桩,熟悉发力的感觉。
此刻他沉下心来,从起势开始,一招一式地往外打。
拳从腰出,力从地起。他的拳架不算好看,甚至有些生涩——不是那种练了几十年的老手,一招一式都圆融贯通。
他的拳里有一种“拆解”的痕迹,每一个动作都能看出是反复琢磨之后才做出来的。
但他不急。他知道自己是中等偏上的资质。不是天才,但也不是庸才。天才靠天赋,他靠耐心。
大郎一边站桩一边看他,看得入了神。铁蛋也是,眼睛一直追着王知还的拳头走。
一套拳打完,王知还收势,呼吸微微有些急促。他转过身,看着两个已经站了快一炷香功夫的孩子。
“看出什么了?”
大郎想了想,说:“庄主的拳,拆开看每一招都简单,但连在一起就……”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就活了。”
铁蛋挠了挠头:“庄主打拳的时候,拳头出去那一下,好像全身的力气都到了拳头上。”
王知还微微点头。大郎看结构,铁蛋看力道——这两个孩子,一个擅于拆解,一个擅于感受。
“大郎。”他开口,“你过来,我们试试。”
大郎走过来。王知还让他站到自己面前,然后说:“推我。”
大郎愣了一下,伸出手,轻轻推了一下王知还的肩膀。
力道不大,但王知还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不是没站稳,是故意没对抗,让他感受。
“再推。”
大郎加了点力气,这回推的时候,他的手刚一挨上王知还的肩膀,就感觉王知还的身体顺着他的力道微微转了一下,那股劲道被卸掉了大半。
“我再推你。你感受一下。”王知还伸出手,搭在大郎的肩膀上,轻轻一按。大郎的肩膀本能地往下一沉,身体稳住了。
但王知还的掌心里有一股暗劲,顺着他的肩膀往下渗,一直渗到脚底。
大郎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一块薄冰上,冰面在微微颤动,随时可能裂开。
“站稳了。”王知还收回手,“你刚才感觉到了什么?”
大郎想了想,说:“您的劲道是从脚底上来的,传到肩膀的时候,已经不是我刚才推您的那种力道了。”
王知还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这孩子的敏锐程度,比他预想的还要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