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驸马之开局兕子来敲门 第15节
大妇腰镰出,小妇具筐逐,
上垅先捋青,下垅已成束。
田家以苦乃为乐,敢惮头枯面焦黑!”
李世民静静听着。
这诗不华丽,甚至有些朴拙,但字字句句都是农家的真实——打麦的声响,太阳的轨迹,妇人收麦的辛劳。
特别是最后那句“田家以苦乃为乐,敢惮头枯面焦黑”,说得太真切了。
王知还继续缓缓道来,声音里带着对农人更深的懂得:
“可辛苦打下的粮呢?‘贵人荐庙已尝新,酒醴雍容会所亲。曲终厌饫劳童仆,岂信田家未入唇!’”
他看向李世民,眼神里有一种深沉的无奈:“最好的粮交了赋税,次一等的拿去换盐布,留给自家的,往往是最差的。
就这样,还要‘麦秋正急又秧禾’,一季赶着一季,一年连一年。
所以我才说——‘丰岁自少凶岁多,田家辛苦可奈何’。”
李世民怔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青年,看着他沾着泥土的手指,听着他用如此平淡却深沉的语气,诉说着农人最真实的艰辛。
这番话,这首诗,里里外外都透着对农人劳作的深切懂得。
特别是“田家以苦乃为乐”一句——若非真知农事艰辛,怎会明白农人是以苦为乐、坚韧求生?
“这诗……”李世民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也是你所作?”
王知还笑了笑:“以前见农人收麦插秧,心里难受,就记下了这些。
算不得什么诗,只是随意之作,又不能与人增加一米一饭。只是田家确实辛苦。
咱们在这儿谈推广稻种、增产粮食,最终为的,不就是让那些‘头枯面焦黑’的田家,碗里能多一口饭么?”
李世民没有说话。他重新蹲下来,抓起一把田埂上的土,在手里慢慢捻着。
“你说得对。”良久,他才开口,“光有稻子不够。还得有让农人能安心种稻、乐意种稻的法子。赋税、水渠、粮价……这些都是事。”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这稻子要是推广到整个关中,你觉得能成吗?”
王知还想了想:“能成。但得一步一步来。种子不够,我先在蓝田带着农户种。
种一年,种子多了,推长安周边。再种一年,推整个关中。三年,能铺开。
除此之外,靠个人不行,得靠朝廷有心。朝廷若真有心推广,也得做两件事——”
他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修水渠。占城稻省水,但灌浆期不能缺水。
第二,推广不能强摊派。得让农户先看到产量,他们自己会来要种子。强摊反而坏事。”
第17章 知不知不重要
李世民看着眼前的这个少年。三年。从这一个农庄,到整个关中。
他就蹲在田埂上,像跟邻居商量来年种什么似的,把三年规划说得明明白白,有理有据。
两人走回来。李世民重新坐下,端起凉了的药茶喝一大口。
刚才没来得及细品,心念不在这上,压心底事情定下,才有闲情雅致品尝。
一品尝才品出这茶真好——甘草的甜淡淡的,陈皮的香在喉里留很久。
他又喝一口,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
这时他注意到院子角落几丛杜鹃花开得正盛,后门边空心砖墙缝里填着深褐色土。
“这墙根下是什么土?”
“蚯蚓粪。种菜种花都好。不过今天最该看的,”他指窗外稻田,“是那个。再过半月抽穗。”
李世民点头。秧田灌水、抽穗扬花的事他懂。
但今天看到的够了——稻秧比他见过的任何田都粗壮。抽穗时,他会再来。
长孙皇后从枣树下站起来,手里端着粗瓷杯:“王郎君,这药茶喝了确实舒坦。
我这咳十几年了,年年开春犯,家里大夫开的方子吃了不见好。你这儿可有什么调养法子?”
王知还看她一眼。她问得随意,但手里那杯茶已喝到底。不是随便问。
“夫人气疾时间不短。慢性毛病,三分药,七分养。”
“怎么养?”
“说起来简单,做到的人不多。”
王知还站起来示范:“早上找空气好的地方,深吸气,吸到肚子鼓起来——对,别用胸口,用肚子。
慢慢呼,呼气比吸气长一倍。每天做一炷香时间。”
长孙皇后照做。深吸,肚子鼓起,慢慢呼。呼到一半咳一声,缓了缓接着做完。
“开始不习惯,慢慢来。这法子不花钱,坚持下来比吃药管用。
饮食少食多餐,辛辣油炸少碰。梨、百合、山药多吃,都润肺。还有一条——”
他顿了顿,“少操心。心思重的人气疾不易好,因为操心时胸口闷,气不顺。”
长孙皇后记住了。前面几条能做到,就这条难。
李世民站起来伸懒腰:“你这院子待着舒服。比那些大园子自在。”
他走到枣树下抬头看树冠:“这枣树有年头了吧?”
“我来之前就有。秋天结枣,脆的。”
“等秋天我来摘两斤。”
“行,给您留着。”
李世民在院里踱两步,走到后院门口看鸡圈。十几只黄毛鸡探头探脑。他看一会儿,转身说:
“你刚才那番话……‘田家辛苦可奈何’,说得很真。农人不易,我真见过。”
王知还点头:“所以这稻子的事,急不得,也慢不得。得一步步来,但每一步都得踏实。”
李世民深深看了他一眼。这年轻人,懂农事,懂诗,更懂人心。
“我那几处庄子,想用你这法子。能让人来学么?”
“当然能。我种子匀得出。您如果有想法的话,回头让人带回去试种一季,种法我到时写纸上。
但您安排过来的人,得肯下地,不然光看纸种不好,白白浪费了目前还比较惜少的种子。”
日头偏西。李世民看天:“王郎君,今日不早了,我们该回了,今日多有打扰。”
兕子照例讨价还价——“再玩一会儿”“就一会儿”——最后被长乐拽走。临走又跟王知还拉钩,约明天再来。
李世民走到院门口,回头说:“过些天我让家里老九也来坐坐。你们年纪差不多,能聊到一块。”
王知还点头:“行,李老爷随时来。茶管够。”
马车走了。院子安静下来。王知还把石桌上杯子收了,药渣倒进蚯蚓坑。
他站枣树下伸懒腰,看着远处马车扬起的尘土渐渐消散。
脑海中功德系统的提示适时弹出:
“【系统提示】:宿主以亲身践行及肺腑之言,在贵人心中深植重农恤民之念。
所述农人艰辛、所吟田家诗篇,皆如明镜,映照民间真实疾苦。
此意若得贵人扩散,乃社稷之福、万民之幸。功德值+800。”
王知还看着这个数字,心中了然。
今日之言,今日之诗,今日所展露的一切,都不是为了取悦或迎合,而是他本就如此想、如此做。
那番关于田家辛苦的感慨,那首描写农人艰辛的诗,正是触景生情,有感而发——
他看到稻田,想到农人,那些话语和诗句便自然涌上心头。
他把竹蜻蜓往窗台里挪了挪,免得晚上露水打湿了。
然后转身回屋,准备明日的农活。
贞观九年的这个午后,一位帝王在农家小院听了一席话,看了一片稻,喝了一杯茶。
而那个说话、种稻、煮茶的青年,并不知道自己今日的言行,已在帝王心中种下了怎样的种子。
他只是在做自己该做的事,说自己想说的话,如此而已。
马车在官道上平稳行驶。车厢里,李世民靠车壁闭眼。长孙皇后坐旁边,手里还捧着那个粗瓷杯。
“观音婢。”
“嗯?”
“那番话……那首诗……”
李世民缓缓睁眼,“他是真正的有感而发啊。”
长孙皇后轻声说:“嗯,他不只是个有才情的人。
他是真在田间地头劳作过,真与农人一同辛苦过,才能懂得这般深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