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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驸马之开局兕子来敲门 第152节

  但王知还知道。这份知道,是他最大的底牌,也是他最大的孤独。

  第二个人影浮出来。更年轻些,更高些。薛仁贵。

  这个名字浮出来的时候,王知还的手指在茶碗沿上轻轻磕了一下。

  三箭定天山。白袍威震辽东。大唐最传奇的名将之一。

  但此刻,他应该在河东汾阴种地,家里穷,有老母要养。

  他算了算年份——薛仁贵投军是高宗朝的事,现在是贞观九年,薛仁贵应该才二十出头。

  二十出头的薛仁贵,还没摸过弓,还没见过战场,还在田里刨食。这个时候去接他,正好。

  但他不能直接给人封官——薛仁贵现在还什么都不是,一来就当护卫队长,陈武怎么想?周山怎么想?程家派来的老兵怎么想?先当庄客。

  让他先在庄上待着,让人看,让人服。是金子总会发光,是名将总会冒出来。

  他只需要给一个机会,剩下的,薛仁贵自己会证明。

  这步棋不能急。但必须提前下。

  他睁开眼,看见老陈从院门外走进来。步子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老陈在蓝田县城开了多年杂货铺,对附近几个县的人头了如指掌。

  更重要的是,他是父亲遗产的一部分——信得过。

  王知还忽然有些惭愧。

  人家在蓝田经营这么些年,原先只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小人物。

  可谁能想到,竟然是父亲的眼线。

  想着以后要做很多见不得光的事,到时候还能找谁?只能是他了。

  惭愧来得快,去得更快。

  “陈伯,坐。”

  老陈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搁在膝上。

  他脊背微微前倾,是一个随时准备起身去办事的姿态。

  王知还提起茶壶,给他也倒了一碗。

  茶水注入碗中,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在午后的日光里打了个旋便散了。

  “有两个人,你替我去找。”

  老陈坐直了身子。

  “第一个,长安常何府上,一个叫马周的书生。”

  王知还的语速不快,每说一个字都像是掂量过的,“此人饱读诗书,胸怀大志,但性子傲,说话不好听。

  你去见他,不用低声下气,也不用拿侯爷的名头压他。就说——蓝田县侯,有一份可以让他施展抱负的差事,请他来做参军。”

  老陈重复了一遍:“参军。”他没有问为什么是这个人。

  他在长安城这些年,知道常何,也知道常何府上养了不少门客。

  但他不问。侯爷既然说了,自然有侯爷的道理。

  “若他不肯来呢?”

  王知还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那就先放一放,不要强求。这个人,强求不来。”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但我觉得,他会来。”

  老陈点了点头。

  “第二个,河东汾阴,一个叫薛仁贵的年轻人。”

  王知还放下茶碗,指尖在石桌上轻轻叩了一下,“此人身高七尺,力大无穷,家境贫寒,却食量巨大,靠种地养活老母。

  你去的时候,带够银两,不是给他的,是给他母亲的。

  到了就说——蓝田县侯仰慕壮士之名,想请他去庄上住一段日子,以庄客相待。

  若他不放心母亲,可以把母亲一同接来,庄子养着。”

  老陈听得很仔细。仰慕壮士之名——这个说辞,既给了对方面子,又不显得施恩。

  接母亲同来——这是把对方可能拒绝的理由提前堵上了。

  这种请法,他在长安城这些年,没见哪个贵人用过。

  “此人生性纯孝,只要安顿好他的母亲,他自己不会犹豫。”

  王知还说,“但有一点——不要大张旗鼓。

  以庄客身份接来,不要封官许愿,也不要跟任何人说是我特意请的。

  去了,就是庄客。别的,来了再说。”

  老陈又点了点头。

  他听出了后半句的弦外之音——这个人,侯爷很看重,但不能让别人知道他很看重。

  “去吧。越快越好。”

  老陈站起来,拱了拱手,转身往外走。

  “陈伯。”王知还叫住他。老陈转过身。“路上小心。”

  老陈笑了一下,脸上那几道褶子更深了。“侯爷放心,蓝田到长安这条路,老朽走了二十年了。”

  他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阿黄跟在他脚后跟走了几步,又折回来,趴回王知还脚边。

  王知还靠在椅背上,又闭了一会儿眼睛。

  马周。薛仁贵。这两个名字,在穿越前的记忆里,是史书上熠熠生辉的存在。

  但此刻,一个是寄人篱下的落魄书生,一个是靠种地养母的农家子弟。

  全天下知道他们将来会成什么人的,只有他一个。

  他不知道马周会不会来。那个人的脾气,史书上写得清楚——恃才傲物,不肯低头的。

  常何养了他四年,他骂了常何四年。这样的人,会来投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种地侯爷吗?

  他也不知道薛仁贵愿不愿意来。故土难离,不是谁都舍得抛下的。

  更何况他只有二十出头,也许还没想到投军这一步。

  他的妻子柳氏是个有眼光的,历史上正是她鼓励丈夫投军的。

  但那也是后来的事了。此刻的薛仁贵,还只是个种地的年轻人。

  但他知道,他给他们的是一个机会。这个机会,在这个时代,没有第二个人会给。

  马周需要一个能让他施展的平台,薛仁贵需要一个能让他出头的起点。

  这两个平台,他给得起。至少,给得起一个开始的台子。

  他睁开眼,端起那碗凉透的茶,一口一口地喝完。

  午后,王知还去了暖房。

  暖房里热气氤氲,西红柿苗又长高了一截。

  子叶已经脱落了,真叶展开了四片,叶片边缘有细细的绒毛,在暖房的光里泛着一层毛茸茸的浅绿色。

  菠菜和蒜苗也冒了头,细细的,嫩嫩的。

  他蹲下来,用手指轻轻拨了拨叶子。土是润的,不用浇。

  狗蛋从院子里跑过来,手里攥着一把野草。“侯爷,鹅又跑了!跑到后院菜地里去了!”

  “去追。”王知还头也不抬,“追不上就别回来吃饭。”

  狗蛋应了一声,撒腿就跑。阿黄跟在他后面,追着鹅跑,追得满院子鸡飞狗跳。

  一只大白鹅被追急了,扑棱着翅膀飞过栅栏,嘎嘎的叫声震得枣树上的麻雀都惊飞了。

  小满从灶房探出头,喊了一嗓子:“狗蛋!别踩了我的菜苗!”

  狗蛋的脚步声远了,阿黄的叫声也远了。

  灰灰蹲在暖房门口,歪着头看了一会儿这场混战,然后慢条斯理地舔了舔前爪,继续眯起眼睛晒太阳。

  王知还站起来,走出暖房,把门关好。他站在枣树下,看着院子里的一切。

  护卫队在练武场上操练,呼喝声隐隐约约地传来。

  周山的声音最响——“站稳了!下盘不稳,打出去的拳再猛也是虚的!”

  接着是铁蛋的惨叫声,大概又被摔了。

  李忠在账房里对着簿子记账,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

  赵伯在灶房门口清点赵虎带来的那三车粮食,一袋一袋地搬,嘴里念着数。

  老张头扛着锄头下地去了,路过井台时还弯腰捡了一块碍事的石头,顺手扔到墙角。

  大郎在正堂里抄写文书,纸页翻动的声音沙沙的,轻得像春蚕吃叶。

  周夏在药房里翻晒药材,茯苓片白花花地铺了一竹匾,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苦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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