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驸马之开局兕子来敲门 第206节
农书上叫“春化”,老庄稼人不懂这个字,但他们知道,小麦若是春天才下种,它就不抽穗。
这是千百年来跟土地打交道的人用一茬一茬的收成换来的经验。
冬油菜的道理差不多——九月中下旬播种,越冬后开春开花结籽,四五月间就能收了榨油。
平常农户田地会在七月刚收完一茬春小麦和糜子,地翻了晒了一个多月,土里的地力恢复了几分,正好接上秋播。
这两样庄稼都耐寒,能在关中平原的冬天里活下来,在雪下面把根往深处扎,等春天一到,憋足了一整个冬天的劲儿就全使出来了。
庄稼人的时间就是这般的紧,一件赶着一件,每一件都有它该在的时间,早一天不行,晚一天也不行。
九月头十天是冬小麦的最佳播期——太早,麦苗长得太旺,冬天容易冻坏;太晚,根扎得不深,来年返青没力气。
老张头说过一句话:庄稼人最怕的不是天旱,不是水涝,是错过了该做的事。
天旱可以浇水,水涝可以排水,但时间过去了就是过去了,补不回来。
你可以在农闲时多挖一条渠,多沤一池肥,但你不可能让节气倒回去重来一遍。
古人虽没钟表、手机之物记载时间的流逝,但对于时间的把控,远远不是现代之人可比的。
老张头已经在田里了。他蹲在北边那块刚翻过的地边上,伸手抓了一把土,在掌心里捏了捏,又松开,看着土从指缝里漏下去的速度。
关中平原的土,是黄土高原千万年冲积下来的淤积土,颗粒细,黏性适中,保水保肥。但这土也有毛病:种了几千年,板结得厉害。
土里如果没有足够的腐殖质,浇下去的水渗得慢,庄稼的根扎不下去。
老张头手里那把土漏得均匀,不粘手也不散得太快。这是好墒情,土里水分刚好,不干不湿。
王知还走到他身边,蹲下来。“怎么样?”
老张头没有马上回答,把土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又用手指捻了捻土里的一小团东西。
那是蚯蚓粪,黑褐色的,松软得像细碎的茶叶末。捻在指腹间,轻轻一捏就散成粉末。
“侯爷,你这蚯蚓养的法子,真是绝了。这土比去年这时候松了一倍不止。”
他站起来,用脚尖在田垄上划了一道线,脚尖碾下去一寸多深,土层翻开,露出一条正在蠕动的蚯蚓。
蚯蚓的身子油亮,比寻常地里的蚯蚓肥了一圈。
“你看这个,地底下全是它们的道。蚯蚓打洞,水就能渗下去,根就能透气。
它们吃了土里的烂叶子烂根,拉出来的粪就是最好的肥。
这事儿不新鲜,老庄稼人都知道,但从来没人想过专门养它。”
“昨儿张大柱来跟我说,他家那块地已经不像以前那么硬了,种下去的东西出苗也比往年齐整。
南头那片原是胶泥地,一下雨就黏成一团,干了裂成大缝子。今年翻了蚯蚓粪进去,土松了,水渗得快了,裂缝也少了。”
老张头把手里的土小心地放回地上,像是在放一件东西,“我看用不了多久,这七千亩地都能改过来。”
王知还的目光越过那片翻好的地,落在远处几块颜色深一些的田垄上。
那些田垄的颜色确实不一样。不是那种被太阳晒干的灰黄色,而是一种透着润气的深褐色,像是刚淋过一场雨的麦田。
土的颜色骗不了人。灰黄色是瘦土,有机质少,保不住水;深褐色是肥土,腐殖质多,地里头有东西在活着。
蚯蚓坑已经扩到了第三批了。第一批是当初在酒坊旁边养的那几个坑,那会酒坊也没建起来,自己也刚穿越过来不久,来到这蓝田县,只是尝试着养着,用来喂鸡的。
那会儿酿的酒也只是自饮。剩下的酒糟,只是觉得扔了可惜,混了烂菜叶子烂稻草堆在坑里,蚯蚓自己就来了。
第二批是给猪圈备的,掺了酒糟的料蚯蚓更爱吃,繁殖得快。
第三批是入秋后才开的,挖在田边的背阴处,专门用来肥田。在坑里养好了蚯蚓粪,一担一担往地里挑,撒开了翻进去。
这不是什么新奇法子,古书上就有“堆肥养蚓以肥田”的记载,《齐民要术》的“杂说”篇里提过一句“积粪之法,莫善于养虫”,虽然语焉不详,但道理是一样的。
只是需要时间,需要一坑一坑地攒。攒一坑蚯蚓粪要两个月,两个月才能肥几十亩地。七千亩地全改过来,按现在的速度至少要三年。
“先不急着全改。”王知还也站起来,“肥土积多了自然能改过来。
七千亩地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一坑蚯蚓粪能肥好一亩地就算是赚了。
剩下的,还是按老法子——烧秸秆、沤绿肥、养猪攒粪。几样一起上,三年能改一半就算是快的。”
老张头点头应下,拍了拍手上的土。他知道这位年轻侯爷的性子:不着急,不算小账,但心里有一本大账。
一坑一坑地攒,一亩一亩地改,听起来慢,但这是不伤地力的正路。
那些用石灰和草木灰硬改土质的法子,一两年见效快,三五年之后地就废了。
石灰把土壤里的东西烧掉了,地就彻底死了。侯爷的法子是养地,不是改地。
养地和改地是两码事。改地是强行改变土壤的性质,养地是让土壤自己恢复生命力。
他不知道石灰烧的是土壤里的有机物质,但祖祖辈辈的经验告诉他,说不出来的东西但知道怎么做。
他扛着锄头往庄子方向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对了,侯爷,北坡下那几十亩坡地,我看了看,坡度不算陡,但要种麦子怕是存不住水。
不如种油菜。油菜根深,能扎到土层下面去,对墒情的要求没有麦子那么高。
来年收了菜籽榨油,油饼还能喂猪,猪粪又能还田。油饼是榨油剩下的渣子,营养含量高,喂猪长膘快,比单喂草料强多了。”
“你定。”王知还说,“这些事你比我懂。”
从田里回来,已是辰时了。灶房里的粥已经熬好了。小米粥熬得浓稠,表面凝着一层米油,在晨光里泛着淡金色的光泽。
赵伯从灶房出来,端着粗碗,蹲在门槛上喝粥,粥面上飘着几粒腌萝卜丁,在碗里转了两转,像几叶小舟。
腌萝卜是去年他去年秋天腌的,在陶瓮里封了一个冬天一个春天,到了这个季节正是最好吃的时候——酸里有脆,咸里带甜,配新米粥正好。
赵伯咬了一口萝卜丁,嚼得嘎嘣响,眯着眼看了看远处的田地。
院里一片宁和,只有井台边水桶磕在石沿上的响动,一声一声的,不紧不慢。
王知还吃完早饭,穿了一件短褐出来,袖口卷到肘弯,手里捏着一把刚摘的秋白菜。
九月的小白菜是入秋前撒的种子,长了一个多月,正是最嫩的时候。
菜根还带着湿泥,在他指间转动着。他把白菜叶子撕成几片丢进鸡圈,鸡群呼啦一下围过来。
头鸡跳起来啄了一片最大的,翅膀扑棱棱扇开旁边的同伴。鸡毛在日光里飘了两圈,落在蚯蚓坑的湿土上。
他把土拨开,蚯蚓坑里那层黑褐色的腐殖土比一个月前厚了整整两指。
蚯蚓正往深处钻,只余几道细湿的痕迹在泥土里蜿蜒。
这东西怕光怕干,白天都躲在土层下面,只有翻开土才能看到它们做过的事。他把土重新盖好,拍了拍手。
“庄主,这批蚯蚓又该分坑了。太密了,长不大。”
老张头不知什么时候又走到他身后,蹲下来也扒了一把土看了看。
他指给王知还看:土里有密密麻麻的细孔,那是小蚯蚓钻的。
“一条大蚯蚓一年能生几十条小的,一个坑里太多了,吃的不够,就都长不大。分开之后,每条有自己的地盘,才长得肥。”
王知还知道老张头说的是对的。
蚯蚓是雌雄同体,两条蚯蚓交配之后都能产卵,卵茧孵化出来就是小蚯蚓。
一个坑里太多了,吃的不够,就都长不大。只有分开之后,每条有自己的地盘,才长得肥。
“知道了,明天分。”王知还甩了甩手上的湿泥,“鸡圈呢?”
“长得快。”老张头拍了拍手站起来,“上个月那批小鸡仔,现在都有半大了,翅膀硬得能扑腾过篱笆。
鸡吃蚯蚓,蚯蚓吃鸡粪和烂菜叶,鸡粪又养蚯蚓——这个圈子转起来,比单养一样划算得多。
鸡蛋也比上个月多收了一成多。铁蛋每天清早捡蛋,有时捡起来还是热的。”
鸡蛋这东西,不管哪个年代,对于农家而言都是必不可少的一物。
富时自用,炒一盘鸡蛋待客就是体面;穷时换钱,拿到集市上一文钱一个,攒上十个就能换一升米。
上一世,伟人曾经说过“鸡屁股银行”——农户养几只母鸡,每天捡几个鸡蛋,拿到供销社换油盐酱醋,就是一家人零花钱的来源。
就可知此物对于农家之重要性。
庄上现在养了上百只鸡,每天捡蛋六七十个,自用一部分,剩下的拿到蓝田集市上换钱,一个月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进项。
“猪圈那边呢?”
“三头架子猪长势最好,背上的膘都起来了。酒糟掺着猪草喂,长肉快,毛色也亮。”
老张头说起这个就来了精神,“酒糟是个好东西——粮食酿酒的渣子,猪吃了长膘,比光喂草料快了一倍不止。
酒坊的酒糟现在全部进了猪槽。猪粪再沤到蚯蚓坑里,蚯蚓吃了长肉,鸡吃了蚯蚓下蛋。一条线全串起来了。”
王知还点了点头,绕着庄院走了一圈。
鸡圈里的鸡已经换了一茬新羽,在晨光下泛着油亮的光,站在矮墙上扑腾两下翅膀又稳稳落回去。
蛋篓里刚捡出来的鸡蛋带着微温,壳上还沾着一点细碎的干草屑。
蚯蚓坑里黑褐色的土堆成一个不高的垄,上面盖着一层半干的烂菜叶,翻开来看,底下的蚯蚓在湿土里钻出细细的孔道,把泥土翻得松软透气。
猪圈那边,几十头黑毛猪正埋头吃食,食槽里是酒糟和米糠的混合物,在日光下冒出细密的气泡,泛着一股发酵过的甜香。
猪脊背上的毛顺滑而有光泽,尾根处的膘已经厚实起来。
第186章 准备养鱼
王之还蹲在猪圈门口看了一会儿,心里又过了一遍账目。
鸡和蚯蚓的分批扩养、猪圈用料、酒糟的产量节余。这些东西单独看都是小账,合在一起就是一本大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