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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驸马之开局兕子来敲门 第208节

  不得不说,有时候缘分这东西妙不可言。

  “稳得住,”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对自己说,“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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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着大半个关中,在更南的地方,秋风翻过秦岭的余脉。

  巴蜀。

  蜀道之上的山间小路上,一匹快马正沿着山脊疾驰。

  马蹄踏在碎石路面上,溅起细碎的石子,声响在空旷的山谷里远远地回荡,惊起几只栖在崖壁上的鸟,扑棱棱飞起,又消失在云雾里。

  马上的骑手裹着一件旧斗篷,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他的右手紧攥着缰绳,左手按在胸口,贴着衣襟的口袋里有什么东西——一块竹片,竹片上一道刻痕。

  他在一座山间小镇外勒住缰绳,翻身下马。镇子不大,灰瓦白墙的屋舍沿着山脚分布,一条青石板路贯穿南北。

  尽头处一座青砖灰瓦的建筑,门前挂着一块旧匾,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勉强能认出“隐山书院”四个字。

  他把马拴在门外柳树上,在廊下站了片刻。从怀里取出那枚竹片,又放了回去。然后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天井里,一个布衣年轻人正蹲在地上翻晒书卷,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两人目光对上。

  年轻人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他的目光很平静,像一潭不见底的水。

  “东西带到了?”

  骑手没有说话,从怀里取出那枚竹片递过去。

  年轻人接过来,指尖沿着那道刻痕走了一遍。

  然后收进袖中,动作极自然,像是接过了一片再寻常不过的竹片。

  “山长不在。有事书信即可,不必亲自奔波。”

  “规矩知道。东西已到,余事你们自己办。”骑手没有再停留,转身走出小院,解开马缰,翻身上马。

  马蹄声沿着来路渐渐远去,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了一阵,终于消失在风声里。

  年轻人站在天井中,看着那扇重新合上的门。

  他把竹片从袖中取出来,又看了一遍。目光在刻痕的弯折处停了一下,像是在辨认什么。

  他翻过竹片。背面一片空白。

  他把竹片在指间转了一圈,转身走进内室。窗台上的油灯还亮着,灯芯已经烧短了一截,火苗微微摇曳,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他在案前坐下,铺开一张纸,提笔。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一息。

  然后,他写了一行字。

  搁下笔,将墨迹吹干,把纸条折好放进一只竹筒里,用蜡封了口。然后将竹筒搁在窗台的油灯旁边,起身走了出去。

  路过天井的时候,他弯腰把地上的书卷一本一本拾起来,摞好,搬进堂屋里。阳光照在青砖地上,漫出细长的光影。

  从外头看过去,这座小小的书院和往日没有任何区别。

  只有一个天井、几间旧屋、满架的书卷,和一个低头翻晒书卷的年轻后生。

  那一夜,有信从隐山书院里送了出去。走的是另一条路,翻过另一道山梁,往更南的方向去了。

  送信的人没有骑马,没有走官道,他的脚步踩在山间小路上,每一步都落得极稳,像是闭着眼也能走完这条路。

  那封信写得很短。短到只有一行字。短到拿到信的人看完,随手就能烧掉。短到灰烬落在灯下,连一点火星都溅不起来。

  但那一行字的内容,已经烙在看信人的眼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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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院的书房里,灯还亮着。

  王知还坐在案前,面前摊着那卷麻纸。他已经写完了新的一页。他搁下笔,端起来吹了吹墨,又看了一遍。

  “风”字下面的注例又多了一条,是《礼记·乐记》里的句子。

  他在这条注例里引了“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也”那一段,用来说明上古音韵与人心感发之间的关系。

  为了核实这段引文,他翻了三种不同的《乐记》抄本,因为不同抄本之间的字句有出入,有的本子作“凡音者,生人心者也”,有的作“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也”。

  他斟酌再三,选了后者——不是因为它更权威,而是因为它与他要说明的字义演变更吻合。

  “音之起”强调的是声音的发生过程,“由人心生”强调的是情感和声音之间的因果关系,这个表述更能支撑他关于“字音源于人心感发”的论点。

  他放下纸,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微苦,在舌尖短暂地停了一下便散开了。

  窗外传来几声虫鸣,断断续续的,像在试探夜有多深。

  九月的虫鸣已经不如七八月间那般热闹了,只有几只还不肯歇的,在草根下轻轻地叫着,叫一声停两声,像是自己也觉得这叫声在夜里太突兀了。

  远处水塘的方向有细碎的水声,那是新蓄的塘水正在慢慢浸润塘底的泥缝,在黑暗里无声地渗入每一道干裂的缝隙。

  水渗进泥里,根扎进土里,都需要时间。

  他靠在椅背上,把这一天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

  蚯蚓分坑,鸡圈扩养,塘水蓄满,鱼苗待放,书稿又多了一页。每一步,都踩在该踩的地方。

  他睁开眼,把茶碗放下,重新拿起笔。笔尖蘸了墨,落下去。纸面上又多了一行字。

  夜还长。庄院里的灯火一盏一盏地暗下去,只有小书房里那一点光还稳稳地亮着,像一颗钉子,钉在黑暗里。

  水塘那边的水声还在响,细细的,绵绵的,像是这座庄子自己的呼吸。水在渗进泥缝,根在往深处扎。

  不急。

第187章 断粮

  贞观九年,九月初五。

  清晨。

  周夏把灰毛驴拴在县衙对面的老槐树上,系了两个死结,又拽了拽绳头,确认不会松,才转身往粮铺走。

  粮铺在东街拐角,门脸不大,檐下挂着半旧的布幌子,“永丰粮行”四个字被日头晒得褪了色。他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门口墙根蹲着一个人。灰布短褐,草鞋,手搭在膝盖上,低着头,像是在歇脚。

  这种打扮在县城里到处都是,挑担的、赶集的、等活的,没什么可奇怪的。

  周夏看了他一眼,推门进去。

  铺子里光线暗,几口大缸沿墙摆着,缸口盖着木板。掌柜的在柜台后头打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

  “掌柜的,买粮。”

  打算盘的手停了一下。掌柜的抬起头,目光越过周夏的肩膀,往门口看了一眼,又收回来。那一眼很短,但周夏看见了。

  “要多少?”

  “先买三石。”

  掌柜的没有立刻答话。他把算盘珠子拨回原位,手指搭在柜台上,顿了一下,才开口。

  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库里的粮不多了。”

  “库里还有多少?”

  “不多。”掌柜的又往门口看了一眼,这次没有避开,“客官……换个地方看看吧。”

  周夏在铺子里站了片刻。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没说出来。

  因为他看见了掌柜的眼神。那眼神不是不想卖,是不敢卖。一个开粮铺的掌柜,不敢卖粮?

  这不是生意上的事。强求没用,他转身走出铺子。

  经过门口的时候,那个蹲在墙根的人还蹲在那里,姿势都没变。

  周夏看了他一眼。那人也抬起头来,看了周夏一眼。四目相对,那人没有说话,周夏也没有。

  周夏转身走了,那人的目光落在他背上,一直到巷口才移开。

  他去了第二家。第三家。第四家。

  每一家都差不多——进门,开口,掌柜的目光越过他肩膀看一眼门外,然后说“库里没粮了”。

  第五家铺子在巷子尽头。门开着,没人。

  他走进去,站在柜台前面等了一会儿,里间传来脚步声。

  掌柜的走出来,看见他,也往门口看了一眼,正要开口,周夏先说了:“不用说了。我知道。”

  他走出粮铺,在巷口站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两个人没有跟进来,也没有躲藏,就那么站在巷口的另一边。不近不远。一个在剥蒜,一个在打水。

  周夏牵着驴,往回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身后的土路上。他没有回头。

  午时。

  程府的信先到了。

  送信的是程府一个老仆,骑一匹灰马,从长安一路赶到蓝田,马鞍两侧挂着两个空布袋,一看就是顺路来装酒的。但信先递进来了。

  铁蛋把信送到正堂时,王知还正在净手。他擦了擦手上的水,接过信,拆开封口。信纸是粗麻纸,折了两折,墨迹浓淡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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