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驸马之开局兕子来敲门 第83节
听着儿女们絮絮叨叨说着农庄的趣事,连日养病的沉郁全都消散了,心里满是安宁温暖。
驴车缓缓前行,绕过大片的桑树林。
巍峨壮阔的长安城墙,终于在视野尽头露出了轮廓,青灰色的城墙连绵百里,厚重磅礴。
长乐抬手,轻轻把怀里熟睡的兕子搂得更稳些,把心里那点隐隐的顾虑,一起深深地压进了心底最深处。
……
与此同时,不远之处,蓝田县衙。
签押房里,沉静肃穆,没有半分夏日的燥热。
窗户半开着,晚风也吹不进来,一屋子沉闷。
县丞宇文仁端坐在书案前,一身官服规整肃穆,面色沉静无波。
他手握狼毫,笔尖悬在公文上方,久久未落,墨汁缓缓凝聚,悄然垂落,在素白的纸上晕开一小团墨痕,他却恍然未觉。
蓝田县丞,正八品下,俸禄微薄,官阶不高。
若放在寻常下县,不过是一介无人问津的芝麻小官,终年埋头案牍,庸碌度日。
可蓝田不一样。
蓝田紧挨着长安,地处京畿要道,是天子脚下第一等紧要的县治。
县内终南山绵延纵横,汤峪温泉星罗棋布,皇亲国戚的别院山庄遍布山脚。
单单从长安城里数得上名号的权贵人家,十户里就有五六户在这里有田产庄园。
更要紧的是,蓝田地处东出长安的咽喉要冲,官道纵横交错,来往的人非富即贵。
今日某国公府的车驾路过,明日某尚书家的管事下乡收租,后天某皇子别院的奴仆在集市闹事——
桩桩件件,皆是寻常小县一辈子也遇不上一回的棘手事。
第108章 宇文仁的野心
京畿的县丞,品阶虽卑,权柄极大。
管辖一方的民政、刑名、赋税、徭役,手握实权。
可这权力握在手里,却像握着一把双刃剑——用得好,是登天的梯子;用不好,就是灭顶之灾祸。
底细不清楚,就贸然行事,随时可能触怒某个惹不起的人物,断送前程还算事小,如若被人寻到由头,治罪下狱,那方叫一个死不瞑目。
所以,能坐在蓝田县丞这把椅子上的人,头一件要紧事,不是能断案、会收税,而是必须把蓝田地界上所有势力盘根错节的关系网,摸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谁可以怠慢,谁必须尊敬,谁绝对,碰都不能碰。
哪家是虚张声势的破落户,哪家是低调内敛的实权派,哪家子弟骄横跋扈却动不得分毫,哪家看着势力大其实根基不稳——这些门道,少知道一条,都可能万劫不复。
这条规矩,宇文仁用了整整六年时间,一点一滴刻进了骨头里。
六年。
他坐在这小小的签押房里,亲眼看着上一任县令怎么因为一桩田产纠纷得罪了某位国公府的管家。
不到三个月就被人找了由头,明升暗降,调到岭南的烟瘴之地,从此杳无音信。
他亲眼看着邻县长安县的县丞怎么因为不认识某位皇子府里人之身份,当街杖责了对方嚣张跋扈的随从。
果不其然,三天后就被弹劾贪污,关进大牢等待审判,至今生死不明。
他也亲眼看着,那些早早投靠权贵门下、甘心当走狗的县官,怎么平步青云,一路高升。
六年磨炼,磨平了棱角。
满肚子学问和一腔抱负,全都化作了书案上堆积如山的户籍册、赋税账。
还有心底那张密密麻麻、绝不敢有半分差错的人情关系网。
他不甘心。
今年三十有七,入仕六年,困守蓝田县丞一职,寸步未进。
他是贞观元年正经及第的进士,经吏部铨选,等待两年,入职蓝田县丞一职直到如今。
殿试的时候,也曾得到陛下侧目;年轻的时候,也曾意气风发。
可惜没有世家门阀撑腰,没有朝中的老师提携,空有一身抱负才干,终究只能困在小小的蓝田县城,一天天虚度光阴。
他在等,等一个能一跃龙门、扶摇直上的机会。或许上天垂怜,终将是功夫不负苦心人。
“大人。”
门外轻手轻脚走来一道黝黑的身影,是跟了他七八年的心腹差役王虎,做事稳妥,办事周密。
王虎躬身进来,压低声音,神色谨慎:“大人,下河村传来了最新消息。
刘木匠临终前留下的三个孤儿,全被城外农庄的王知还收留了,现在吃住生活,都在农庄,由他一手照料。”
宇文仁眼里微微一动,终于抬起头:“身份年纪,详细说说。”
“大儿子大郎,十四岁;二儿子铁蛋,十二岁;小女儿小满,才十岁。”
王虎条理清晰地禀报,“三人确实是刘木匠的遗孤,父母都死了,没有亲戚可以依靠。
当初是刘木匠临死前口头托付的,有村里的里正和好几位乡亲作证,从来没到县衙办过任何收留备案手续。”
话音落下的瞬间。
宇文仁悬在心底多年的执念,一下子落地了。
沉寂已久的眼眸深处,缓缓漾开一抹极淡的冷笑。
王知还。
这个名字,早就在他心底那张密密麻麻的人情关系网上,占了一个很特殊的位置。
蓝田新崛起的乡绅,太原王氏的旁支,去年搬到这里,继承了他父二百多亩田。
光从田产来说,别说乡绅了,或许连庄主都算不上,正常来说也就是个田主。
可这少年医术高超,好几次救治乡亲,名声鹊起,还和卢国公府程家来往密切。
几个月前,程家大郎的车队好几次进出农庄,宇文仁早就在暗处看得一清二楚。
程咬金,卢国公,左武卫大将军,当朝的老将,在军中威望极高,深得陛下信任。
这样的人物,绝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县丞能撼动分毫的。
如果没有特殊原因,他绝不会去碰和程家有关的人。
程咬金这个人有多难缠,整个朝廷,无人不知,亦无人不晓。
可现在,情况已经不一样了。
几日前,一封密信从长安悄悄送到他之手里。
发信之人是他一个同年旧交、门下省录事张简。
信上所言,赵国公府正在暗中考察京城周边各县的民情,寻找可用的人、可用的事。
赵国公,长孙无忌。当朝第一权臣,皇后娘娘的亲哥哥,太子的亲舅舅。
论官爵,论血脉,论在陛下心里的分量,满朝文武能超过他的,屈指可数。
就算是卢国公程咬金,虽说是老将重臣,可论起亲疏远近,终究隔了一层。
更何况长孙无忌身后,站着的是关陇世家和外戚后族的双重根基,是这贞观朝堂上真正不可撼动的参天大树。
而张简的信里,更有一句举足轻重的暗示——
如果地方上有可用的事、可用的机会,全都可以报上去,自然有前程作为回报。
听说新来了一位少年,医术精湛,口碑极佳,众人皆称之为小善人。
这哪里是普通的访察民情。
这分明是赵国公府伸出来的一根橄榄枝,一条直上青云的登天梯。
宇文仁等了六年,等的就是这样一个机会。
他也不是没有权衡过程咬金。
卢国公固然势力大,军中旧部遍布,不是轻易能得罪的人物。
可这封密信背后的分量,已经远远超过了程家可能带来的威胁。
交好程咬金,也许能得到一时的庇护。
可如果能借这个机会攀上长孙无忌——那才是真正的青云之路。
况且这次行事,又不是诬陷栽赃,而是按照法律办事,按规矩来。
就算程公府上过问,他宇文仁也是秉公执法,问心无愧。
程咬金的老虎胡子,能不碰就不碰。
可长孙府暗中递来的这根橄榄枝,他要是不接,这辈子恐怕再也等不到第二次了。
两边利弊权衡,他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证人都核实清楚了?”宇文仁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压抑的锋芒。
“全都核实清楚了。”王虎肯定地点头,“当时托付的乡亲、赵里正,都可以出面作证,证词没有出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