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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驸马之开局兕子来敲门 第90节

  从太原到蓝田,从行医到酿酒,从开荒到收徒。他查到的,都在这叠纸里了。

  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他要的,从来不是定罪,不是罚金。

  他要的,就是此刻的攻心之局。

  刻意冷落,漫长等待,就是要磨去对方的从容,打乱对方的心境。

  让这个布衣乡绅在官威之下心生怯意,自行慌乱。

  人心一乱,言行必露破绽。

  到那时,问话便可层层深挖,顺势试探背后所有的关联。

  宇文仁放下茶盏,抬手整理官袍冠带。

  正了正幞头,理了理袍袖上的褶皱,又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仔细擦了擦手指。

  然后他从案上拿起一份公文。

  那是他提前拟好的问询文书,上头写明了问询的缘由、依据的律条、需要核查的事项。

  白纸黑字,端端正正,挑不出半分毛病。

  时机已到。

  宇文仁推门而出。

  签押房外间的光线比里间亮了许多。

  午后的日光从窗棂洒进来,在地砖上投下整齐的光斑。

  他的目光落在静坐如常、神色不改的王知还身上。

  一身素衣,坐姿端正,眉眼平静。既没有被冷落大半日后的焦躁,也没有见到县丞出面的惶恐。

  宇文仁眼底暗藏一丝讶异。

  他见过很多被传唤的人,但像眼前这位这般真正平静的,少见。

  讶异转瞬即逝,化为更深沉的审视。

  他缓缓落座,将公文放在案上,双手交叠在身前。

  然后抬起头,迎上王知还的目光。

  两道目光在签押房里相遇。一个深沉锐利,一个平静坦然。

  “王庄主。”宇文仁开口,声音温和,像是在与人闲话家常,“本官今日请你来,是有一桩公务,需要当面与你核实。”

  他翻开面前的公文,指尖点在纸面上。

  “有人报称,你收留了三名孩童,至今未在官府备案。”

  他抬起头,目光在王知还脸上来回逡巡,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此事,你可认?”

  话音落下,签押房里陷入一片寂静。

  王知还端坐不动。

  目光与宇文仁对视,不闪不避。

  这场暗流之下的博弈,终于正式开了场。

第112章 程咬金出手

  “此事,你可认?”

  宇文仁话音落下,王知还微微一顿,随即坦然答道:“回大人,草民确曾收留了三名孤儿。”

  只这一句,不多不少。至于是否在官府备案,他一个字也没提。

  宇文仁等了片刻,没有等到下文。

  他抬眼又打量了王知还一番,从清晨到现在,大半日过去了,茶水凉透,无人理会。

  换作寻常百姓,早已坐立不安、汗出如浆了。

  可王知还端坐如常,衣袍上连一道多余的褶皱都没有。

  不是强撑出来的镇定,是真的不急。

  他在心底冷笑一声。行,沉得住气,那就再晾晾。

  “知道了。”宇文仁合上面前文书,语气平淡,“王庄主且在偏厅稍候。偏厅有茶水,请自便。”

  说完,不等回应,起身便踱进了里间。

  门在他身后合上。

  宇文仁坐回案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凉了,涩味重,他倒也不在意。

  问了一句,不往下审,就这么晾着,这本身就是一种审。

  衙门里最厉害的手段从来不是刑具,是时间。

  把人撂在那儿,让他自己跟自己较劲。

  偏厅里,王知还依旧坐在那把木椅上。

  那杯茶早已凉透,他又端起来抿了一口。苦。比农庄里的茶差远了。

  不过茶虽差,却让他确认了一件事,宇文仁不敢动他。

  真要证据确凿、理直气壮,早该拍桌子审了,何至于问一句便草草收场,把人继续晾着?

  这套路他太熟了,制造焦虑,让时间替你审。

  老把戏。他不吃这套。

  王知还把茶盏轻轻搁回桌案,“嗒”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偏厅里格外清晰。

  不急。宇文仁想等,那他就陪他等。看谁先沉不住气。

  长安,长孙府。

  杜幕僚坐在书房里,面前的茶已经换了三遍。

  他在想宇文仁之事。

  几日之前,宇文仁登门拜访,将王知还收留孤儿未备案之事和盘托出。

  他只回了一句“依法办事即可”,不给明确的指令,不给确切的承诺。

  不是不想给,是长孙无忌的态度还没明朗。

  主君只说了一句“蓝田最近倒是热闹”,是暗示还是随口一提,他拿不准。

  拿不准,就不敢给宇文仁明确的指令。只能让他自己去办。

  宇文仁好歹是个进士,在官场混了六年,应该能明白这层意思,试探可以,别把事情做绝。

  至于能不能成,看他的本事,也看王知还身后的水有多深。

  杜幕僚端起茶盏,茶已经凉了。他抿了一口,苦涩漫过舌尖。

  他放下茶盏,不再想这件事。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等结果就是了。

  蓝田县,宇文仁宅邸。

  夜色深沉,签押房里的烛火却还亮着。

  宇文仁坐在案前,面前的茶是新沏的,热气袅袅。他抿了一口,唇齿留香,眉眼间浮着一层淡淡的、自得的神色。

  今天的事,办得漂亮。

  他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将这几日的筹谋从头到尾在心底过了一遍。

  从长安回来的那天起,他便开始等了。

  杜先生那句“依法办事即可”,看似平淡,却给了他一把尚方宝剑,不诬陷,不栽赃,一切按律法来。

  堂堂正正,谁也挑不出毛病。

  他等了五天。不是不想动手,是不能急。

  王知还身后站着程咬金,那位卢国公在朝堂上横着走的人物,他得罪不起。

  所以必须先给足面子,五天时间,你若主动来补手续,这事便轻轻揭过;你若不来,那就怪不得本官秉公执法了。

  可王知还偏偏没来。

  一天,两天,三天……王虎每日回报,那人照常耕田、采药、教书、修鸡圈,自始至终,从未踏进县衙半步。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一次次错过了补办手续的机会。

  宇文仁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等五天再动手,传出去,是他宇文仁给了足够的时日,是王庄主自己疏忽。

  程家若来理论,他大可说:“本官已经给了足够的时日,是王庄主自己不来补办手续。本官依律办事,何错之有?”

  话说到这个份上,程家还能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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