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卿相 第118节
徐来心想:或许哪天该改进火药,把火绳枪给整出来?但我完全不会造枪啊,只知道基本原理,具体结构两眼一抹黑。
嗯,可以把沈括拉上,一起研发火绳枪。
“天灯,天灯!”
也不知是哪些士人相约,在汴河畔一起放孔明灯,好几十盏同时升空飘来。
大家都在欣赏天灯的美丽,沈括却自言自语:“既然所有的运动都跟力有关,这些天灯是如何飞上去的?它们受到了什么力?”
这半个多月,沈括研究力学已经魔怔了。
不管在生活中看到什么运动现象,沈括都下意识的分析其受力情况。
沈括念念有词道:“有天灯自身的重力,有空气的阻力……向上飞的力道从哪里而来?肯定跟火有关,不点燃蜡烛就飞不起来。但火能给天灯提供什么力呢?”
徐来忍不住提示:“浮力。”
“浮力?”
沈括脑子里想象着各种各样的力,却万万没料到居然会是浮力。
徐来说道:“铜会沉入水底,铜盆却能浮起来。天灯不能飞,点燃烛火就飞了。其实都是受到了浮力。铜盆受到水的浮力,天灯受到空气的浮力。”
“等等,我脑子有点乱。”沈括当即闭眼沉思,再无元宵观灯的心情。
就在此时,皇城方向山呼万岁。
徐来还以为皇帝登城了。
其实皇帝躲在宫里,今晚露面的是太后。
这几天正逢太后生日,太后一时心情高兴,就登上城楼直面百姓。老百姓也不管那些,有人喊万岁,其他人也跟着喊。
去年底就搞过一次乌龙。
当时宋仁宗已经下葬,太后前往皇陵,把仁宗牌位迎回来。沿途也有百姓对着太后喊万岁。
此时此刻,龚鼎臣正带着全家观灯。他看着太后的仪仗,听到高呼万岁之声,脸色发黑已然愤怒至极。
新君该亲政了!
沈括那边,还在思考。
铜沉水,铜盆却能浮起。那么能否浮起的关键,必然跟重量和体积有关。其中又有哪些数学关系呢?
沈括决定回去做实验,而且有些迫不及待,可惜游人太多把路堵了。
沈括看着越飞越远的天灯,又望向正在看表演的徐来。
行之一口咬定是浮力,那么他肯定知道浮力的奥秘。
行之真有大才啊!
沈括心想:行之都能自己悟出,我已经得到提示,自也能悟出来。且先不问他,我自己做实验看看。
徐来的思绪其实也飘忽着。
眼前实在太热闹了,宛然一副盛世图景。谁能料到几十年后,开封城内外会变成白骨森森的地狱呢?
徐来没来由的一阵头皮发麻。
妈的,知道太多也不好,莫名其妙就想起那些玩意儿。
0092【胆大包天的阉人】
好不容易制作的花灯,不可能就展出那么一两晚。
灯会至少持续五天,法定假期则有七天。
沈括没有再往外跑,观灯次日就开始做浮力实验。
初时实验思路还挺对,直接用排水法测体积。甚至通过受力分析,测出一些物体所受浮力的具体数值。
然后他就不知该如何继续,盯着浮力、体积和重量傻看,似乎想看出有什么联系。
“真不要我提醒一下?”徐来问道。
沈括摆手说:“不必。”
“你还要守选多久?”徐来又问。
沈括死盯着实验数据说:“两三个月。到去年进士唱名的月份,我的守选期就该满一年了。”
“那你慢慢看吧。什么时候想知道答案,喊我一声即可。”徐来溜达回房看书。
书没看几页,外头就热闹起来。
却是搬过来住下的许安世,买了两头驴养在余家,说给伙伴们出门代步。又聘请了一个厨娘,平时给大家煮饭,免得浪费徐来的时间。
徐来好奇问道:“一头驴多少钱?”
许安世说:“比耕牛贵一点,比马稍微便宜些。”
驴居然比牛贵?
这倒是出乎徐来的意料。
当天,徐来和许安世继续读书,沈括则跟浮力实验死磕。
余叔英、余嗣恭叫上卢知原,以及各自的几个朋友,从白天到晚上四处闲逛。他们中午参加元宵诗会,晚上一群士子又去看花灯。
徐来也被邀请了,但以学习为名婉拒。
次日一大清早,沈括继续做实验,而且没有丝毫进展。可他就是不问徐来,死活想要自己探索出来。
“驴我们骑走了啊!”许安世冲着里屋大喊。
正在吃早饭的余叔英问道:“你们要去哪里耍?”
徐来回答:“到欧阳相公家听课。”
元宵放假,欧阳修也不用上班。他跟家人玩耍两日,现在正式恢复授课。
其实也不讲什么经史,只现场布置策论题,让晚辈们写完之后,再进行一对一的指点。
徐来和许安世骑着毛驴,很快就来到欧阳修家门外,相隔十余步他就看到一个熟人。
广州通判施珣!
徐来憋笑下驴,上前作揖道:“太学生徐来,见过施通判。”
施珣愣了一下,勉强拱手回礼。
徐来牵驴走向宅门,施珣忍不住问:“你经常来欧阳相公家?”
“偶尔。”徐来回答。
说完这句,徐来就跟门子聊起来。都不用再通报,他和许安世便牵着驴进去。
而施珣却被拦在外面。
他不如徐来,甚至不如那两头驴。
施珣已经抵达开封一个月。
他先去拜访蔡襄,连蔡襄家的门都进不去。现在又跑来找欧阳修,但欧阳修同样不肯见他。
余靖那封信起效果了!
他爹施昌言当初找到蔡襄,由蔡襄举荐施珣做通判。他如果在任上犯错,蔡襄身为举主必然连座。
去年蔡襄被弹劾得狗血淋头,接到余靖的书信之后,生怕施珣给自己惹麻烦,于是找到韩琦处理此事。
韩琦出手特别狠,都懒得把施珣调去别处,直接以施昌言生病为由,让施珣回家侍奉老父亲。
接下来,施珣将处于待阙状态,鬼知道什么时候复官。
施珣却不想闲着,因此赴京托人求情,可找来找去根本找不到人。
“恳请丈人,再去通报一番。”施珣拿出银子说。
门子冷着脸拒绝:“说过多少次,相公不想见你,你给我送钱也没用。”
施珣彻底没了脾气,同时心中气愤不已。
他已经后悔了,不该听从韩琦的安排,就该死赖在广州不走。只要他自己不主动申请,谁也不能逼他“侍养离任”。
大不了跟韩琦翻脸,被调来调去满地乱转呗,总比对着一个门子低三下四更强!
……
“哈哈,行之兄。”
小迷弟欧阳辩热情迎接,拉着徐来的手说:“兄长的赋文和史论,我专门誊抄下来,在元旦到元宵期间,给很多朋友看了。他们全都交口称赞!”
“行之的才名,已然传遍东京。”欧阳棐也笑道。
徐来连忙说:“侥幸。”
四人进入书房闲聊,说起各自过年经历,等着欧阳修来上课。
不多时,欧阳修面带笑容而来,对徐来说道:“行之的桑剪,今年将在各路推广,曾学士对你极为赞赏。”
曾学士就是宰相曾公亮,福建人。
曾公亮下令推广桑剪,却是想到福建那边多茶园,家乡父老都能使用剪刀修理茶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