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卿相 第124节
富弼闻言秒懂,皇帝终于愿意信任并配合文官了。
他重复冯京那番话:“今日上午,有人在黄河边放飞热气球……”
两人就此事交流片刻。
韩琦拿着那份名单说:“五年之内,不能打仗。”
“我知。”富弼表示理解。
太后和皇帝那副鬼样子,国库又他妈是空的,五年之内怎么敢动兵?
韩琦、欧阳修真忘了年轻时的志向吗?
他们没忘!
但他们经历得太多,知道的也太多,于是考虑得就多,行事变得愈发谨慎。
他们现在只做两件事:
第一,顺利完成政权过渡,保证全国基本不乱。
第二,提拔后进,培养人才。变法之事,交给年轻人去做。
后来打出狗脑子的新旧两党,核心人物几乎全是他们提拔的。
韩琦看着名单说:“这个沈括。我认识他爹,看过他舅舅的兵书……我正在筹备修撰《仁宗实录》,馆职尚有缺额。让他来考召试,考过了就给馆职。”
基层馆职人员,其实依旧是选人,跟沈括正常外放没有品级区别。
可一旦获得馆职,就是中央储备人才!
当然,还得通过考试才行,而且参加考试的不止一两个。
沈括等于是获得了考试资格,这种资格必须要有大臣推荐。不能自由报名。
但韩琦既然看上了,只要沈括别考得太烂,基本上都能被录取。平时帮韩琦编撰《仁宗实录》,校对一下书中的历日,有空就借调到其他部门。
借调去什么部门?
军器监!
韩琦想让沈括继续改进热气球和望远镜,并把制造成本给降下去。等到今后打仗,就可以快速批量制造。
韩琦又看向徐来的名字:“这个徐来,我可耳熟得很。欧九提起他,龚二也提起他,对他的三纲八目交口称赞。下一科是谅闇榜,他若考上进士会很吃亏。给他升升官吧……试衔将作监主簿就够了。”
但凡带有“试衔”二字的,就不是什么实际官职。
连工资都没有。
需要考取进士,或者有人举荐,这个头衔才会被触发,平时也就说着好听而已。
一旦徐来考上了进士,该头衔就能瞬间触发。他的初授官职会更高,甚至抵消谅闇榜的负作用。
这是给徐来发明望远镜和热气球的奖励。
当然,也是给余靖面子,帮忙提携余靖的弟子。
……
望远镜被冯京拿走,热气球也被扣在开封府,徐来等人吃了午饭便稀里糊涂回家。
直至五天之后,韩琦才派人给徐来发敕牒、给沈括发召试准考证。
“召试?”
沈括拿着准考证愣了好一阵。
这种考试的推荐名额,掌握在经略使、转运使级别的大员手中。自己造一个热气球,居然就获得名额了?
沈括对小伙伴们说:“召试还有一个月,我需要备考,就不跟你们一起做实验了。”
被韩琦派来的官员提醒道:“韩相公有令,尔等不得再私造热气球与望远镜。图纸也不得外传!”
众人连忙称是。
那官员又对余家叔侄说:“你们几个有荫官在身的,通通记下一功。”
余叔英等人顿时也高兴起来,虽然他们的恩荫官品级没有提升,但添上了一笔履历啊。
那官员继续说道:“这是三百贯。买下你们的热气球和望远镜,剩下的算作赏钱,你们自己分了。”
这位老兄一走,众人互相道贺。
尤其是余家叔侄,他们觉得自己找到了出路。今后继续学习数学、几何,继续做物理实验,争取发明更多新东西立功。
“我这个算什么?”徐来看着那张敕牒。
宋代官制太复杂,徐来是真不明白。
沈括笑道:“最低阶的选人,跟试衔县尉差不多。但试衔县尉,一般授予还未获得实职的新科进士。你这个嘛,可以理解为无出身的白衣选人。没有俸禄,没有实职,等你哪天注差时才有用。”
徐来心想:好他妈复杂,今后得改一改。
沈括现在很开心,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人生轨迹改变了。
沈括如果通过召试获得馆职,就不会再遇到第二任岳父。就算现任妻子病逝,也不会再娶那个母老虎做续弦。
那只母老虎不但家暴他,还把他的儿子赶出家门。
……
张安吉的化妆技术是越来越好了。
他给自己粘了胡子,又粗着嗓子说话,没人发现他其实是个阉人。
赵顼喜欢探访民情,张安吉隔三差五就要奉命上街。
今天他选了一家酒馆。
“酒保,沽半升好酒,再切半斤羊肉!”张安吉喊道。
“客官稍等,马上就来!”
明明有空桌子,张安吉却跟别的食客拼桌,而且喊道:“给他们各切半斤羊肉,算我账上!”
那两位食客连忙致谢。
张安吉说道:“我家主人刚刚回京,不知道京城有什么轶闻?”
一个食客笑道:“你算问对人了,前几日京城可发生了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张安吉问道。
另一个食客说:“有几位太学里的秀才,造出奇物能飞到天上。”
“胡说,是姓沈的进士造的。”
“不是姓沈的进士,是姓……姓什么来着?”
邻桌的食客加入话题:“姓徐。我邻居的侄子的姐夫,在开封府做吏役,他那天跟着知府去了城外。听得清清楚楚!”
又有食客说道:“你们都被官府骗了,那根本不是人造出来的。我听说啊,是开宝寺的高僧念咒拜佛,佛陀降下了法宝。”
张安吉一脸懵逼:啥玩意儿?法宝?
邻桌食客怒道:“你这人惯会乱讲,哪来的什么佛陀法宝?明明是一个姓徐的太学生造的,我邻居的侄子的姐夫听得清清楚楚。”
又有人插嘴道:“不是开宝寺,也不是太学生,是醴泉观的道人在作法。”
张安吉:道士也跑出来了?
越来越多食客加入争论,众说纷纭,乱七八糟。
张安吉都不知道该相信谁。
他问清楚事发地点,干脆雇车出城,来到黄河边上。
那里居然有几个愚夫愚妇,跪在热气球升空点磕头上香。
“你们在拜什么?”张安吉问道。
有人说拜菩萨,有人说拜道君,还说什么可以求子、消灾之类。
张安吉彻底迷糊了。
他看到一条渡船驶过来,连忙跑去岸边等着。
待客人下船之后,张安吉立即上船,扔出一串铜钱问:“船家,你可知道奇物升天之事?”
船家笑道:“我亲眼看到的。”
“究竟怎么回事?”张安吉问。
船家说道:“有几个秀才,弄了一个很大的球,点燃火焰就飞上天了。开封府的官都来了,把那个球给弄走。”
“那几个秀才叫什么名字?”张安吉追问。
船家摇头:“隔得远,我没听清。”
张安吉又去开封府打听,一直等到下班时间,询问了好几个吏役,总算基本还原事实真相。
他在天黑前回到王府,兴冲冲说:“殿下,那个徐来又闹出大动静了,东京好几万人出城看热闹!”
“又是徐来?他干了什么?”赵顼好奇道。
张安吉说:“他弄了一个大气球,可以带着人飞上天。”
赵顼一副你在逗我的表情:飞上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