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卿相 第137节
徐来连忙询问缘由。
王安石变法以前的期集钱,由于是新科进士自筹自用,所以不用过其他官员的手。
由新科进士的前六名,组成一个“期集钱筹委会”,账目向所有进士公开,状元和榜眼负责管理。
甲第和名次越高的进士,期集钱就必须出得越多。
尤其是前六名出钱最多,假如需要筹集三千贯,那他们六个至少得承担五百贯。
至于末榜进士,每人只摊几贯钱,意思意思即可。
徐来听闻如此噩耗,瞬间心情就不美了。
作为状元,期集钱他至少要摊一百贯,甚至是更多……
闻喜宴徐三郎买单?
许安世说道:“尤其是闻喜宴,从场地、器具到酒食,皆为状元一手安排,榜眼负责协助打理。以往还要请官家赴宴,今年官家肯定不来,但宰相至少要来一个。闻喜宴办得好不好,可以判断新科状元的能力。”
能力?
是钞能力吧!
当天中午,众人在酒楼喝得并不尽兴,时不时就有酒客过来搭讪。
喝着喝着就得应付陌生人。
以至于没喝多久,大家就提议散场。
小伙伴们闹着要平摊酒钱,可以为徐来节省一点,毕竟接下来用钱的地方很多。
徐来拒绝平摊,坚持自己买单。
毕竟,考状元就这一次,徐来是真想请客。
就在徐来掏钱付账时,店主已经闻讯赶来,先把掌柜斥责一顿,又满脸堆笑凑过来:“状元公登门,谈钱实在太俗,请状元公留下墨宝。”
“我字写得一般。”徐来实话实说。
店主笑着拿出纸笔:“状元公太谦虚了。”
徐来说道:“我还是付账吧。”
店主以退为进,作揖拜道:“就算状元公不留墨宝,这顿饭也肯定不能收钱。在下恭送状元公及诸位相公!”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徐来哪里还能拒绝?
他借着酒意,提笔写下“大展宏图”四个字。
店主顿时大喜过望,不等徐来踏出店门,又塞来十两银子:“这是给状元公的润笔费。”
徐来有些晕。
状元这么好赚钱的吗?
肯定不能一直这么搞。
碰巧一两次也就够了,若是到处给商铺题字,绝对会成为官场笑话。甚至弄出新科状元非常市侩的传言。
离开酒楼,大家又一起闲逛,从城内走到城外,沿着汴河欣赏风景。
半路上,徐来问欧阳辩:“城内城外的公房,为何有许多年久失修,甚至有些已经废弃无人?”
“租金太便宜,无钱修缮。”欧阳辩回答说。
徐来又详细打听。
公房即廉租房。
有一部分是朝廷修建的,更多来自于罚没充公的罪官、罪民房产,还有还不起官方贷款而没收的抵押房产,以及没有继承人的绝户房产。
朝廷专门设了一个叫“店宅务”的机构,负责收租和修缮。
北宋的开封廉租房,在宋仁宗时期达到巅峰,拥有接近三万间的恐怖数量!
但现在运转不下去了。
原因是收费太便宜!
租金一直按照宋初的标准,那会儿的房价多便宜啊。有大臣建议涨租金,宋仁宗却说自己不忍心。
不但不涨租金,逢年过节、自然灾害还要免租金。
还不准轰走租户,就连拆迁赔偿的时候,租赁廉租房的百姓,也要按自建房业主的半价获得赔偿。
许多东京百姓,几代人都住在廉租房内。说是公房,其实跟自家房产无异,不但租金便宜到极点,而且朝廷还得负责修缮。
结果是什么呢?
公房管理机构入不敷出,收到的租金还不够日常维护。既然皇帝爱民如子,不忍心涨廉租房的租金,那大家就干脆摆烂呗。
修缮维护?
没钱!
什么?由于房屋太过老旧,一年之内塌了几十间?还年年都在塌?
那就塌呗,我们没说不修,只是没钱修啊。
皇帝只让我们不准赶走租客,但我们也没有赶人,是廉租房自己塌的。你们爱住哪儿就住哪儿。
你想自己修缮房屋?
不准!
那是朝廷的廉租房,必须由官方组织修缮。普通检修我假装看不见,但如果闹出的动静太大,可别怪我逮到了狠狠罚款。
宋仁宗多仁啊。
“行之,你问公房作甚?”许安世好奇道。
徐来笑着说:“随便问问。”
他如果只是申请自己不给谢恩银,那些给了谢恩银的同科进士怎么想?
如果徐来趁机劝谏皇帝,把谢恩银制度废除。不管皇帝答不答应,却置同科进士于何地?就你直言敢谏是吧?我们都是傻逼是吧?
所以,这次不缴纳谢恩银的关键:不在皇帝,不在群臣,在于如何团结同科进士!
自己这个不交谢恩银的异类,必须把缴纳谢恩银的同科进士,拉到同一个阵营并且还大家都有好处。
廉租房就是一个很不错的切入点。
徐来不是傻子,不会毫无顾忌的乱来,他打算道德绑架所有人。包括皇帝、群臣和同科进士!
由于不设殿试,传胪时间未定。
徐来趁着这个间隙,带着几个小伙伴,开始实地考察全城的廉租房。
0107【欧阳修:看到你,我就想起韩琦】
欧阳修刚刚回家,儿子欧阳辩就欣喜道:“大人,徐三郎中了状元。”
“我知。”
欧阳修掏出一沓纸:“前六名的程文,我都已经拿到了。”
欧阳辩连忙接过,其他几个兄弟,也纷纷围上来观看。
这种科举程文,一般是在排出名次以后、正式放榜之前抄的。出自礼部吏役之手,他们可以拿出来卖钱,很多士人愿意购买。
接下来几个月,还会有书商印刷出售。
欧阳修对儿子们说:“先看徐行之那篇《大辂之君赋》,其余文章,以后慢慢再读。”
其长子欧阳发虽没考上进士,但恩荫多年已获赐进士及第。他现在的本官是殿中丞,再转两次官就能做殿中侍御史。
欧阳发把一篇赋读完,不由叹息道:“不愧是状元文章,吾不如也!”
欧阳辩心想:你连进士都没考上,还得靠恩荫获赐进士,文章自然是不如徐行之。
欧阳修说:“你们都抄写一遍,仔细品味其精髓,明日我再给你们详细讲解。”
几个儿子立即去抄赋文。
欧阳辩却低声说道:“大人,徐三郎似乎不想给谢恩银。”
“你去跟他说,莫要申请免纳。若是缺钱,可来我这里借。”欧阳修叮嘱道。
若不交谢恩钱,不会得罪皇帝,真正得罪的是同科进士。
欧阳辩说:“许多朋友都打算借钱给他,但他坚决不借。他好像有什么法子,但我实在是猜不出来。”
欧阳修不再言语,他也想看看徐来要搞什么。
……
颖王府。
赵顼的日子愈发顺遂,但功课却有些扛不住。
之前只有三个老师,如今已增加到五个,轮番教授他各种学问。
有一个叫孙永的老师特别讨厌,赵顼把自己抄的《韩非子》交给孙永校定,孙永却说不合儒家经义,劝谏赵顼不要痴迷此说。
赵顼只能辩解说是为了收藏,自己其实不喜欢《韩非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