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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卿相 第15节

  他这猎弓是自制的,威力很小,射远了发飘。

  而且夜色漆黑,对方还在奔跑,离太远他没有把握射中。

  “咻!”

  “杀!”

  张二叔射出箭矢的瞬间,布超就呼喊着冲出去,转眼已经跃到最前方。

  那两个盐匪本就惊慌失措,黑乎乎的也不知有多少人,还以为自己被官兵埋伏了。

  一个盐匪胸口中箭,但有自制皮甲挡着,吃痛之下入肉不深,吓得慌忙扔掉箱子逃跑。

  另一个盐匪正提着箱侧铜把手,由于同伴忽然放手丢弃宝箱,他被四五十斤重的箱子拽得一个踉跄。

  后者刚刚站稳,布超已经杀到他面前。

  布超挥舞朴刀劈出,盐匪慌忙拔出手刀格挡。

  就在此时,张二叔和刘大双双杀至。

  刘大只是劈中盐匪的胳膊,张二叔直接往盐匪的脖子捅。

  那盐匪手持短兵器,却要面对三把长兵器,胳膊和脸部接连受伤。

  布超很快劈出第二刀,狠狠往盐匪脑门上劈。毫无招式可言,就是仗着力气大、速度快。

  刀刃直接劈进盐匪的脑袋,卡在头骨里拔不出来!

  而那个中箭的盐匪,此时正慌不择路逃向另一边。

  徐来带着三个小伙伴,猛地从其去路杀出。

  他没有贸然出刀,而是绕向盐匪侧方,等待最佳的杀敌时机。

  这盐匪一直抬着箱子跑路,早就累得气喘吁吁。此时胸口中箭,又被三个山民围攻,胡乱劈砍格挡之下,露出的防御空档越来越大。

  前些日子,在沙洲上练习的“刀法”,徐来此刻牢牢记在心里,如同身体本能一般使出。

  他一刀切向盐匪脖颈,被盐匪避开之后,再狠狠往回一拉。

  这是山民用柴刀割藤蔓的方法,略带弧度内弯的柴刀,能迅速把粗大的藤蔓割断。

  抹脖子当然不在话下!

  “噗噗噗!”

  喉咙处鲜血狂涌,中箭盐匪不甘倒地。

  徐来看着扑上去补刀的伙伴,愣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兴奋吗?

  似乎有那么一点。

  恐惧吗?

  黑暗中看不清死状,实在没啥好恐惧的。

  但第一次杀人,即便杀的是盐匪,心里终归有些别扭。

  “三郎,你猜得好准,真有落单的盐匪往这里逃。”

  “三郎的脑子太好使了!”

  “这就去县衙领赏吗?”

  “……”

  伙伴们欢呼雀跃围着徐来,这小团体已隐隐以他为首。

  张二叔拖着宝箱说:“三郎,这里有个箱子,怕是好几十斤重。”

  夜风吹拂,徐来迅速冷静。

  他对众人说道:“立即抬着尸体和箱子,赶紧走小桥过丰谷河,一定要抢在天亮前过河。布超,你跑得快,你先去桥边打探。如果那里有官兵守着,立即回来报信。”

  绝对不能跟官兵撞上。

  经过这些天的接触,徐来太了解那些官兵的尿性了。

  一旦官兵发现他们杀了盐匪、夺回宝箱,无非只有两种结果:

  第一,被高级将官发现,顺手抢走他们的功劳,随便给几个赏钱打发。

  第二,被中低级武官发现,抢走他们功劳的同时,还顺手把他们杀了,对外宣称是盐匪杀的。

  听到徐来发出命令,布超立即就去打探情况,他也不知自己为啥要听表弟的。

  布超一走,只剩六人。

  刚好够抬两具尸体、一个宝箱。

  跟徐来一起抬宝箱的是李田,他提着铜把手问:“这么沉?箱子里装的什么?”

  “不知道,肯定是宝贝。”徐来说道。

  徐来有着自己的私心,不管箱中是什么宝贝,他都要给县令送过去。

  他想借机解决自己的科举资格问题。

  再贵重的东西,都不如科举重要,他从没想过私藏宝物!

  如果是在北宋末年或南宋,他还会想一想造反的可能。

  但嘉佑年间造反个屁啊,更何况还身处广东。这地方也就近代有造反资源——人口与经济。

  徐来已经制定好科举计划:先通过县令作保考入州学,那里可以免费读书、免费住宿,每天只需交两三文钱的伙食费。

  等他进了州学,肯定能结识朋友。

  再跟这些朋友互相结保,一起去参加州试(考举人)。

  ……

  夜色漆黑,不时传来几声狗叫。

  他们一路走过的村落,家家户户房门紧闭,全都躲在屋里不敢出来。

  因为有大量兵丁和百姓,从银沙埠方向溃逃过来。接着又有逃跑的盐匪过境。前后几拨人,肯定闹出了动静,吓得各村老幼胆战心惊。

  鬼知道那么多人逃哪儿去了。

  行走一阵,负责探路的布超回来,对着人影低声呼喊:“是三郎吗?”

  “是我们。”徐来说。

  布超说道:“我离河边还有老远,就看到亮着好多火把,官兵正在沿河搜查盐匪。你跟张二叔猜得对,那些大队的盐匪,就是坐船走丰谷河逃的。”

  徐来早有应对策略,当即说道:“往北,天亮前进山,从山里绕过去。进了山要小心,指不定有盐匪藏在那边,官兵也可能追过去!”

  张二叔说:“不必往北走。渡桥东南三四里有一片山岭,丰谷河就从那片山林流过。那里是大禾村村民砍柴的地方。过河以后,前面全是山岗树林。出了山林,离县城只剩五六里。”

  “能过河吗?”徐来说道,“这箱子有几十斤重,带着箱子没法游过去。”

  张二叔说:“能过河,跟我来。”

  众人立即跟着他走,到了大禾村以后,避开民房绕村而过,很快来到一片桑园。

  “拆门板!”

  张二叔指着一间茅草屋说。

  那是村民看守桑园的小屋。从二月到九月,一直有人在此守夜,防止其他村民偷桑叶。

  采桑季已过,小屋自然空着。

  布超拆下门板扛走,众人加快脚步来到河边。

  寻了一处最窄的,河面大概有三丈宽。

  门板放入水中,宝箱放在门板上,两者立即往下沉,但沉到只剩箱顶又止住了。

  “游的时候当心点,莫把门板弄翻了。”

  “我晓得。”

  “嘶,河水有点冷,今年降温好早。”

  “……”

  来来回回好几趟,众人游泳“抬着”门板走,总算把尸体和宝箱都运过河。

  在山林穿行半个时辰,天色渐渐开始发亮。

  “歇会儿吧,累死了!”刘大说道。

  徐来也又累又饿,放下宝箱一屁股坐地上。

  宝箱过河时泡了水,封条上的字迹有些晕开,但依稀还能辨认出来。

  徐来借着晨光,低头扫了一眼,便默不作声。

  封条上那些字是:“广州市舶xx供银,计伍佰两整,每xxxx,xx拾铤,xx三十一xxxx,嘉佑xx八月一日,判官张琼、监xxx远。”

  市舶司上供给朝廷的官银。

  整整五百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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