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卿相 第198节
徐来叹息道:“可惜啊,关于南京国子监的奏疏,朝廷始终没有批复。估计等我调离之时,朝廷还是不会批复。”
徐来在过年期间,抽空上了一份奏疏,请求效仿国子监和太学模式,把南京国子监与应天府学分开。以此打破本地权贵和大族,对南京国子监的垄断。
结果如泥牛入海,这份奏疏没有掀起丝毫浪花。
半个月前,他又重新写了一份,朝廷依旧没有批复。
庄公岳安慰道:“慢慢来,总有一天能办成。”
名妓们已开始跳舞唱曲,徐来只顾着吃饭喝酒。酒令行到他这里,也随便糊弄过去,没有丝毫显摆的欲望。
就连赏月作诗,他都懒得写一首。
跟这些家伙闲扯,他还不如早点回去看书,又或者跟语儿聊天逗趣。
……
八月很快过去。
龚鼎臣、沈起、王益柔陆续离任,换成了张瑰、巩申、张景宪。
张瑰和张景宪都是狠人,巩申的日子其实不好过。
巩申刚把鸿庆宫大案给审完,张景宪就弹劾他办案期间大量接触外人、并在酒宴上主动泄露案情。
满心等待奖赏的巩申,因弹劾被朝廷罚俸两个月。
紧接着,张景宪继续弹劾巩申,非法挪用鸿庆宫案的赃款。这导致巩申的各种荣誉头衔都遭降级,并且被朝廷严重警告。
徐来和庄公岳过得还挺滋润,新上司张瑰仿佛没有存在感,府衙的一切工作都照旧进行。
就连龚鼎臣在任时,提前制定好的秋税征收计划,张瑰都延用下来并不故意推翻。
张瑰这个老头儿,狠起来特别狠,佛系的时候又特别佛系。
别的官员经常为政绩考评而苦恼,张瑰年轻时却十年不参加考评。不考评就没法升官,他对此完全无所谓,随便朝廷怎么调任,无论调到哪里他都把本职做好。
来到应天府做官的次月,张瑰某天晚上对儿子说:“我做了大半辈子官,从来没有这般轻松过。七个县的隐田都被清查出来,杂税减轻以后,百姓交税也踊跃积极。我这个知府,似已无事可做。”
儿子张轩民说道:“此皆徐签判之功。我以往与苏子瞻通信时,便听他在信中大赞徐签判。”
张轩民和苏轼、王安石都是好朋友,经常写诗互赠。
张瑰笑着说:“正好纵情诗酒,不被府衙俗务纷扰。这个地方来对了,若换去别处做官,我怕是要少活几年。”
这位老先生,其实是个喜欢偷懒的日子人。可惜大多数时候,他都累得够呛,因为看到事情就想管。
现在正好,有庄公岳和徐来二人撑着,把府中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张瑰干脆悉数放权下去,自己只负责签字盖章,偶尔跟南京留守司的一群老家伙去钓鱼。仿佛过上退休生活。
庄公岳因此实际权力暴涨,犹如做了知府一般。
徐来也感到前所未有的惬意,一个上司完全不管事,一个上司跟他关系好,下面那些官吏也都很听话。
他每天就是办公和读书,偶尔带着语儿、布超等人逛街,甚至还有时间自己炒几个菜。
但徐来的名声,已经迅速传播到全国官场。
就连在陕西做官的杨殊,都听说了鸿庆宫大案,也知道徐来在应天府清田。
朝廷专门发了邸报,通报嘉奖此事。
当然,通报时主要嘉奖龚鼎臣,顺便把庄公岳、徐来给带上。
明眼人轻轻松松就能猜到内情,如果真是知府、通判做出的政绩,不可能画蛇添足写上签判的名字。这次应天府清田,肯定是签判在执行!
此前的沈起,现在的张轩民,都是王安石的好朋友。他们各自写信给王安石,详细阐述了清田过程,并把鱼鳞册之法告诉王安石。
王安石正在研究徐来的鱼鳞图册法!
……
朝廷收到沈起和龚鼎臣的举荐状,决定把徐来召回京城提前磨勘。
不过此时正值秋税征收期间,朝廷让徐来收完税再离任。
一直熬到十一月,新任通判和签判总算来了。
徐来一边进行工作交接,一边给朝廷写信请假:他要先回家结婚!
余靖的丧期早就过了。
? 0155【布超的人生大事】
“徐签判,我是来办交接的。”新任应天府签判李山甫作揖拜见。
徐来的态度非常热情,拉着李山甫就往里走:“各类公文都整理好了,李兄随时可以核查。至于签厅后宅,我已搬去前院,跟仆人们一起住,李兄今日就可搬进后院。”
李山甫连忙推辞:“怎能让徐签判搬去前院跟仆人共居?我与贱内暂住官舍或客馆即可。”
“不碍事的,”徐来拉着他直奔后宅,“走走走,我带你去后宅看看。我有个厨娘和洒扫仆妇,她们的雇佣契书可转给你。尤其是厨娘,我曾亲手教她做菜,厨艺还是很好的。”
李山甫稀里糊涂被徐来拖走,直接拉去签厅后宅查看。见徐来真把物品搬去仆人房,这搞得李山甫心里颇为歉疚。
徐签判如此热情体贴,哪里是什么徐老虎?
两人在内宅坐定,徐来让语儿和厨娘准备一些酒菜。
酒菜还没端上来,徐来就对李山甫说:“七县隐田皆已清查完毕,李兄须防备此事反复。最好是按鱼鳞图册,定期抽查核对田亩。”
李山甫拱手道:“多谢提醒。”
徐来又说:“张知府是九月正式上任的,他一直都放权不管。等到我跟庄通判确认要调走,他才开始真正管事。他在应天府威严不足,可能会寻机立威,李兄正好配合行事。张漕司做官严苛,有案子可以找漕司。巩宪司那里……有点糊里糊涂,想办正事别去找他。”
李山甫感动得要死,他刚到此地啥都陌生,徐来几句话就把应天府官场局势点明了。
这能省下李山甫无数精力。
连声感谢的同时,李山甫赶紧掏出一封信:“这是舅父让我带来的私信。”
徐来接过一看,顿时惊讶道:“陈先生(广州州学校长陈次公)是李兄的舅父?”
李山甫点头,还补充道:“盱江先生(李觏)是我的族叔。”
眼前这位,竟然是老校长的外甥,徐来感觉更加亲切了。
作为李觏的族侄、陈次公的外甥,政治理念肯定不用多言——王安石变法就是用这套思想。
李山甫跟王安石的关系极好,妥妥属于变法派。他肯定不会惯着应天府富户,可以保证徐来的政策延续。
此时的李山甫名声未显,后来是靠军功为人所熟知。
熙宁年间,李山甫跟着王韶出征。
王韶率主力进攻河州,李山甫带五百人留守香子城。香子城是宋军后勤基地,王韶的粮草就囤在那里。
大量羌兵围攻香子城,号称有四五万众。李山甫带着五百士卒,苦战24天坚守到王韶回援。
王韶回京述职的时候,木征趁机率羌兵反扑。景思立领六千宋军主动进击,在踏白城被木征包围,全军覆没。
继而河州被木征重兵围困,李山甫协助知州守城,固守27天等来王韶援军。
若非李山甫两次守城胜利,王韶的熙河开边必然困难重重。前一次守城,保住了王韶的粮草。后一次守城之时,朝中大臣已闹着要放弃熙河。
反正只要主帅不在,把城池交给李山甫就是。李山甫打野战或许不行,但守城还是很有一套的,肯定能坚持到援军抵达。
……
徐来和李山甫喝完酒,李山甫便去把妻儿接来,并介绍徐来认识自己的家眷。
次日,徐来又带李山甫核查公文。
李山甫越看越心惊,各种公文分门别类,存放得井井有条。翻开那些公文查看,全都处理得一丝不苟。
连续两三天,李山甫竟找不出任何错漏。
就连公使库的烂账,都被徐来要求认真编造,至少表面上看不出问题——库房里有没有问题无所谓,那不是签判该管的。
李山甫感慨不已,对张孔目说:“徐签判真乃奇才也!”
张孔目心想:确实是奇才。徐签判来了以后,虽然大家都工作更辛苦,但分润到的钱财也变多了。
徐来此时在后宅前院,跟仆从一起打包行李。
布超站在旁边扭扭捏捏,欲言又止好半天,红着脸不知如何开口。
“有什么事就说。”徐来好笑道。
布超看看旁边的语儿,低声道:“借一步说话。”
语儿没好气道:“不用借一步,我走便是了。”
等语儿离开,布超才压低声音说:“三郎,能不能亲自帮我写一封婚书?”
“你看上哪个女子了?”徐来好笑道。
布超说:“我以前不是帮忙打探民间消息吗?当时我经常去城外一家脚店喝酒,坐在酒馆里听本地人和客商闲聊。那店主的女儿……”
“哦,明白了。”徐来哈哈大笑。
“你笑什么?”布超急忙辩解,“我跟鸢娘之间清清白白。她在那里卖酒,我去那里喝酒,最初那两个月都没怎么说话。”
最初两个月没怎么说话,肯定是布超不会说本地话啊。
徐来问道:“你已经提亲问名了?”
上一篇:红楼之金钗图鉴
下一篇:我教刘备种地,他怎么称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