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卿相 第200节
可毕竟都是一些年轻人,热血未冷,良心未泯。见无数民夫跪拜哭送徐来,这些学生受到一种猛烈的心灵冲击。
有的学生甚至开始反思,自家长辈是否真做错了?
……
徐来乘坐的马车,是从递铺征用的。
全都属于劣马,平时负责邮递物资,日行二百里那种级别。
“在前面的递铺停下吧。”徐来吩咐道。
负责驾车的铺兵说:“不必停下,沿途换乘太耽误工夫,我直接把签判送到谷熟县城。”
“麻烦了。”徐来说道。
铺兵笑道:“不麻烦。能给签判驾车,是我的福气,别人还轮不上呢。签判却不知道,为了抢着给你驾车,我们几个铺兵差点打起来了。”
“你怎么抢到的?”徐来好笑道。
铺兵得意洋洋:“抽签啊。我运气好,一下子就抽中了。”
马车共有两辆。
徐来和语儿一辆,顺便再带些行李。
布超、陈小乙、陈德全、李桂娘挤一辆,加上行李把车厢都给塞满。
驾驶后面一辆车的铺兵喊道:“我也中签了!”
前面的铺兵笑道:“嘿嘿,我中的是给徐签判驾车的签。驾!”
临近中午,马车来到谷熟县城。
徐来请两位铺兵吃饭,众人填饱肚子之后,又在这里的递铺换乘马车。
休息一阵,继续坐车出发。
天色擦黑的时候,马车抵达会亭镇,这里是应天府和亳州交界地带。
就这样沿着汴河走走停停,七日之后抵达高邮。
天空忽然下起小雪。
古代的马车减震性能够呛,徐来浑身快被抖散架了,语儿也显得疲惫不堪。
害怕雪越下越大,众人来不及休息,赶紧坐车继续往南跑。
直至抵达瓜洲渡,才终于松了一口气,住进客栈里慢慢等船。
瓜洲镇的镇监陈需闻讯赶来:“竟然真是行之兄,我还以为属下认错了。”
“阁下是……”徐来毫无印象。
陈需显得有些尴尬,自报家门道:“我是去年的最后一名,陈需,字子孚。”
徐来连忙作揖回礼:“原来是子孚兄,恕罪,恕罪。”
“行之兄公务缠身,一时忘了很正常。”陈需主动帮忙找补。
二人开始叙旧,说起京城往事,俱都唏嘘不已。
尤其是陈需,心中生出无限感慨。
他跟徐来是同年进士,徐来做了京官签判,而且已经名扬天下。他却只能在瓜洲镇做镇监,官职和地位悬殊得有点离谱。
如果用现代官职来形容:徐来是直辖市的三把手,而且马上还要高升。陈需却只是乡镇书记……
不过嘛,毕竟是瓜洲镇,油水还是蛮丰厚的。
又聊几句,陈需拉着徐来就往外走:“来了我的地头,住什么客栈?驿馆和官船都由我来安排!”
徐来哭笑不得,叫上语儿、布超等人带行李换地方。
陈需边走边说:“你们下午来的时候,让递铺帮忙安排船只。连铺兵都知道徐状元大名,铺长赶紧向我报告消息。我挨着客栈一家家寻找,足足找了四家才找到行之。”
“哈哈,受累了。”徐来笑道。
瓜洲渡的驿站,规模非常大,而且还有豪华房间。
就连布超、陈小乙等人,陈需都帮忙安排了上等房。
夜晚,两位同年把酒言欢。
陈需回忆道:“京城种种,仿佛就在昨日,哪想到都快两年了?我们这些进士,当时有谁不佩服行之?虽是谅闇榜,可自大宋开国以来,却只有我们以释菜礼祭拜先师。我们缴纳的谢恩银,也拿去给守选进士修建公房。这些事情,永生难忘!”
“是啊,永生难忘。”徐来也想起刚考上进士那会儿的往事。
陈需说道:“我憋在这瓜洲镇,迎来送往,也见过许多名臣。尤其是这几个月,只要向他们提起行之,一个个都交口称赞。”
“不骂我就好。”徐来笑道。
二人继续回忆往事,一杯接一杯,渐渐都有些醉了。
陈需拉着徐来登楼望江,让驿馆杂役取来笔墨纸砚,借着酒意写诗一首相赠。
《瓜洲逢同年状元徐行之》
【故人忽向渡头逢,执手相看意万重。我滞江关为小吏,君驰京洛见新容。寒潮夜落瓜洲水,残雪朝明北固峰。莫笑青衫犹未脱,此身原在玉堂中。】
徐来望着江水与明月,也醉醺醺回了一首。
《答瓜洲镇监同年陈子孚》
【一别京华两度秋,相逢江国正寒流。君才岂合盐车老,我意何妨宦海浮?梅破小春知有信,月明今夜共登楼。功名本是闲中事,莫向风涛问去留。】
徐来扭头朝长江上游望去,王安石就快要出山了吧?
“春风自绿江南岸,明月何曾照我还”。这才是古籍里王安石的原句,其写作背景并非二次任相之时,而是第一次担任宰相之前。
一个“自绿”,一个“何曾”,道尽王安石准备变法的决心。
据李山甫从京城带来的消息,皇帝赵曙今年冬天突然病重。
一些大臣怂恿赵曙上尊号,说这样就可以冲去病情、保护龙体。
赵曙心动了。
司马光立即写奏疏,把皇帝和那些大臣一顿喷。不但如此,还让皇帝下真正的罪己诏,说之前那份诏书认错态度不好。
正好又逢西夏寇边,赵曙被司马光气得不轻。
御史刘庠直接请立皇太子,赵曙气炸了,将其奏疏留中。
韩琦更有意思,天天打听皇帝的病情,甚至私下对皇子赵顼说:“大王朝夕勿离官家左右。”
赵顼回答说:“这是为人子的职责。”
韩琦却说:“非为此也。”
赵顼终于听明白了。
徐来在瓜洲渡登船,一路换船抵达江西。
当他走到广东地界时,皇帝的病情越来越重。韩琦终于忍不住,请皇帝早立皇太子。
赵曙无奈,提笔写道:“立大王为皇太子。”
韩琦认为写得太过含糊,分不清是哪位皇子,于是又说:“必当立颍王,烦请陛下重新写一份。”
赵曙没有重写,只在后面加“颍王顼”三个字。
韩琦拿到皇帝的手诏,立即请太监带着手诏,拿去让翰林学士草拟诏书。
负责拟诏的张方平,没有偏听韩琦和太监的话,而是亲自跑去皇帝面前确认。
赵曙已经病得说不出话,提笔写一遍,又补写两遍,终于把立谁为皇太子写清楚。
皇帝一个月前还好好的,估计是冬日受寒发病,直接病成快要驾崩的样子。
如果徐来不搞快点结婚,遇到皇帝驾崩,又得再等几个月。
? 0157【婚礼】
古代男女结婚,如果两家相隔较远,自有一套变通迎亲方案。
结婚之前,临时设馆。
可在女家附近设馆,男方先住进去,直接把新娘迎进馆中。
也可在男家附近设馆,女方先住进去,等着新郎来馆中迎娶。
像《上错花轿嫁对郎》里面,那种跨越州县千里迎亲,在现实中几乎是不可能的。
徐来这次是在韶州设馆,并请韶州知州孙民先帮忙选地方。
孙民先是韩琦的亲信党羽,他早年担任大名府通判,当时顶头上司正是韩琦,并被韩琦举荐去治理黄河。
这位是水利专家。
孙民先说道:“我派人把皇华馆收拾出来,徐状元自己也装点布置一下。”
“我结婚占用客馆不妥吧?”徐来问道。
孙民先笑着说:“有何不妥的?只占用几日,且又不是全占,留几间客房便可。若有其他贵宾,正好请他们喝喜酒。”
皇华馆是州府客馆,相当于官方豪华招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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