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卿相 第209节

　　至于大家的衣服，可以请街坊妇人来洗。开封城内外，有许多妇人都靠给人洗衣补贴家用。

　　一本本书搬进书房，徐来亲自摆在书架上。

　　这是结婚之后的第一个家，他越看越是喜欢。

　　只不过算上房租、仆人工资、日常开销，徐来现在每个月都入不敷出，结婚收的礼金还能撑一年左右。

　　翩翩指挥众人收拾房子，颇有大妇管家的模样，而且她干劲十足、乐此不疲。

　　徐来把布超叫到旁边：“你平时多看书，有什么不懂的就问我。也可练习枪棒武艺。陈小乙想学，你也可以教他。明白吗？你总不能一辈子像现在这样。”

　　“我明白。”布超点头道。

　　他知道自己得有本事，今后表弟才能提携自己，否则一辈子只能做跟班和仆人。

　　打扫清理房子，众人合力都用了大半天，晚上徐来亲自下厨犒劳大家。不分主仆，全都坐在一起，吃饭喝酒庆祝乔迁。

　　……

　　搬进新房子的第三天，徐来天没亮就起床准备。

　　随便吃点东西垫肚子，他便骑着毛驴出门。从安远门进入内城，再从东华门进入皇城，赶在七点以前打卡报道。

　　今天有朝会。

　　其实每天都有朝会，叫做“日朝”。但参加日朝的官员级别很高，即一群处在权力核心的大臣，每天跟皇帝开小会讨论政务。

　　徐来这种级别的官员，五日参加一次小朝会。

　　骑着毛驴进入东华门，前面不远便是左承天门。徐来在左承天门外下驴，然后步行继续往前走，有专人帮他照看毛驴。

　　大多数的官员，都是在这里下车或下马。

　　高官重臣们则有特殊待遇，可以坐着自己的私家车，继续往里前进抵达横门才停下。

　　“行之！”

　　徐来刚刚下驴，就听到有人呼喊，转身一看却是苏颂。

　　遇到老朋友，徐来自然欢喜，微笑作揖道：“见过子容兄。”

　　两人说笑着继续往里走，苏颂低声说道：“我要外放了，淮南转运使。”

　　我靠，这么牛逼？

　　徐来连忙说：“恭喜，恭喜。”

　　“同喜，行之不也高升了吗？”苏颂笑道，“说起来，我能这么快外放，还是托行之的福。我们一起编撰的《数学》《几何》，如今已在三司推广开来，多数三司吏员都已学会。还有行之改进的七珠算盘，也早已被三司采用。”

　　苏颂的政绩，肯定不止这点，但他升官确实跟徐来有关。

　　历史上，苏颂还要再过半年才高升。除了本职工作干得好，还因他保住了大宋颜面。

　　当时苏颂负责送辽国使臣离开，半路上驿馆突然起火。苏颂镇定自若、指挥得当，避免了现场混乱，辽国使臣也没有受伤，赵顼一高兴就给他升官。

　　而现在是什么情况？

　　赵顼还没当皇帝的时候，就拜读了《数学》《几何》二书。参与编撰书籍的苏颂、沈括、林亿，全都被赵顼找理由升官。

　　沈括两个月前就外放了，以选人身份，担任赤县县令，丰富主政履历、积累治民经验。

　　两人走着走着，徐来又遇到几个熟人。

　　本该调任江宁知府的龚鼎臣，由于徐来搞出的那些政绩，龚鼎臣分润功劳回京担任群牧使。这个职务非常有分量！

　　还有沈起，目前是开封府通判。

　　王益柔那个家伙，也分润到徐来的功劳，调回京城担任盐铁判官。

　　众多官员打卡签到，七点钟准时进殿参加朝会。

　　以韩琦为首的宰辅，大致汇报了这几天的重要事件。接着又是枢密院、三司等衙门，汇报各自遇到的大事。

　　包括徐来在内的六位监察御史，单独站在一片区域，纠察百官的言行举止。

　　忽然，殿中侍御史张唐英出列：“臣要廷劾盐铁判官王益柔。他在担任京东路转运使时，无端给应天府签判徐来写恶评。此恶评颠倒黑白，且引民间谤称，呼签判徐来为徐老虎。”

　　司马光虽然此时跟王益柔关系还行，但远没有达到后来互相吹捧的地步。

　　他本来就对徐来印象不错，出于公心也讨厌这种行为。于是，司马光跟着出列：“陛下，挟私报复、妄加恶评，这种事情若是查实，必须严惩以正视听。”

　　王益柔硬着头皮出列：“陛下，臣并未挟私报复、妄加恶评。当时徐来确实滥征民夫，应天府百姓怨声载道，坊间阴呼其为徐老虎。”

　　判审官院杨佐出列道：“臣在给徐来磨勘之时，徐来拿出一应公文自证清白，且公文上有当时应天知府龚鼎臣、通判庄公岳的签押。王益柔的恶评，确实在颠倒黑白。”

　　王益柔闻言大惊。

　　这种事情，向来属于糊涂账，根本不可能查清楚。

　　徐来拿出公文自证清白是什么鬼？还有龚鼎臣、庄公岳的签押又是什么鬼？

　　杨佐说道：“那些公文，还在审官院放着，陛下随时可以派人查验。徐来做应天府签判时的两次零考，皆政绩斐然，审官院磨勘时给的考评是上中。”

　　百官皆惊，纷纷看向徐来。

　　官员在磨勘的时候，几乎不会给“上上”评价，因此“上中”已经是极限。

　　但凡能拿“上中”评价的官员，无一例外全都会成长为名臣！

　　王益柔竟然给一个政绩“上中”的官员打恶评，实在是太过分了，这属于官场禁忌。

　　就连不喜欢徐来的人，此刻都得站出来支持他。

　　赵顼问道：“韩相公以为如何？”

　　王益柔是韩琦、欧阳修的死忠粉，让韩琦来建议如何处罚，赵顼明显是故意为之。

　　就连张唐英今天提起这件事，都有可能是赵顼亲自安排的，因为张唐英是赵顼的心腹！

　　这位少年天子，短短两三个月时间，就已提拔了大量官员。

　　韩琦无奈出列，回答说：“若是查明属实，当降一官阶、贬职外放、罚俸数月。”

　　司马光直接怼回去：“恶评诋毁政绩上中的官员，若只降其一官，如何能服人心？”

　　王益柔眼前一黑。

　　他感觉跟司马光私交不错，咋就要逮着自己穷追猛打呢？

　　没办法，彻底黑化前的阿光，就是这么大公无私。

　　韩琦继续退让：“须降两官。”

　　司马光这才满意，回到自己位置站好。

　　欧阳修全程不语。

　　赵顼也感到满意，微笑道：“着令三法司（刑部、大理寺、审刑院）核查此事。若是查明属实，就按韩相公的建议办。”

　　王益柔精神恍惚。

　　他纯粹是看徐来不顺眼，耍小性子给了两句恶评，咋就莫名其妙发展到这种地步？

　　他已经年纪大了，刚刚回京半年，现在又要贬官外放。

　　哪经得起折腾啊？

　　愤懑之余，王益柔感觉自己遭受奇耻大辱，居然闹脾气直接辞官：“陛下，臣年老体衰，实在不堪远行。请求致仕归乡！”

　　就算没有徐来这档子事，赵顼都非常厌恶王益柔，当即说道：“准辞。”

　　司马光再次出列：“陛下，王益柔乃三朝老臣。虽有过错，也有功绩，不可贸然准辞。请陛下收回此命。”

　　司马光的意思很简单，不能贸然辞退三朝老臣，至少也得三请三辞才行。

　　赵顼扫了司马光一眼，不得不收回刚才那句话，改口道：“不允辞官。”

　　王益柔没再言语，他今天丢的面子太大了，打算回家以后就写奏疏请辞。至少得辞职两次才过得去！

　　徐来跟个没事儿人似的，全程表情淡然不说话。仿佛眼前的状况，与他毫无关系。

　　朝堂风向不对。

　　皇帝还在继续打压宰辅！

　　言官们愈发笃定此事，一个个变得蠢蠢欲动，打算回去商量如何攻讦宰辅。既可清算濮议之仇，又能迎合当朝天子。

　　几位宰辅都不说话，面对赵顼的步步紧逼，他们已经在尽量退让了。

? 0164【徐三郎身为御史的第一次发言】

　　欧阳修的第三任妻子姓薛，薛夫人有位堂弟叫薛良孺。

　　选人想要升京官，须得凑齐五份举荐状。

　　前几年，有个叫崔庠的选人，托朋友找到薛良孺，希望他能帮忙举荐。一番送礼和宴请，再加上给朋友面子，薛良孺便答应下来。

　　去年，王益柔卸任京东路转运使。张景宪接替此职的第四个月，就以贪污罪把崔庠给查办了。

　　若严格依据律法，身为举荐人，薛良孺应以贪污罪被连坐。

　　处于停职调查状态的薛良孺，无比幸运地遇到英宗驾崩。新君继位，大赦天下，官员的罪行也能赦免。

　　然而，欧阳修为了避嫌，没有赦免自己的妻弟。

　　薛良孺直接被罢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