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卿相 第224节

　　次日，继续前进。

　　在抵达宁远寨时，王君万主动邀请徐来去自己家里，算是接受徐来这个上司并向他示好。

　　张守约也在宁远寨，他是秦凤路副总管，统管伏羌城以西的寨堡和羌部。

　　徐来拿出欧阳修的书信。

　　张守约读罢此信，惊讶道：“阁下竟是余相公的贤婿？”

　　徐来点头说：“拙荆此时便在秦州城。”

　　张守约是欧阳修提拔的，还跟余靖一起征讨过侬智高。

　　有这些情分在，他自然跟徐来亲近，当即提醒说：“古渭寨年久失修，那里只驻扎百余士卒，周边又有诸多羌部环伺。着实危险得很，徐大判不如留在宁远寨。”

　　徐来说道：“我被朝廷任命为判古渭寨事，如何能不住在古渭寨里？”

　　张守约担忧徐来出事，便给他调拨五十兵卒。又派人告知各寨的寨主，声称徐来是欧阳修的门生，勒令那些寨主不得阳奉阴违。

　　“嗒嗒嗒！”

　　一阵马蹄声响起，却是铺兵来传递公文：永宁寨以西的各寨，全部划归通远军。军治设在古渭寨，徐来担任通远知军。

? 0175【徐来比王韶玩得更野】

　　虽说升级为通远军，实则只有一个名号。

　　官员朝廷还没派来，吏员需要徐来自己招募。就连通远军城，都需要徐来自己修筑，因为现在仅有一个破寨堡。

　　次日，继续前进。

　　此时的西北边境地区，已基本普及弓箭手屯田制。弓箭手不仅赐田百亩，有马者还加赐五十亩，并且免除田赋！

　　代价是什么呢？

　　弓箭手需要自备兵甲，随时接受征召作战，而且没有军饷可领，仅执行任务时有口粮！

　　百姓在应募弓箭手的时候，将直接转化为军籍，可获得一笔安家费，获得衣服鞋子等物。但耕牛和种子，是向官府租借的。

　　实际操作当中，如果需要操练或作战，弓箭手又无钱购置兵甲，官府也会酌情提供、事后收回。

　　这是为了应对战争而实行的特殊政策。

　　到了北宋后期就逐渐败坏，尤其是宋徽宗在位期间，不但向边疆弓箭手收税，而且多次提高赋税额度。这导致大量弓箭手逃亡，因为耕种一年还不够交税——官吏也在趁机盘剥。

　　徐来越靠近古渭寨，土地荒芜现象就越严重。

　　他为了拉近跟王君万的关系，故意不问王韶，而是询问王君万：“这里靠近寨堡的河谷台地，为何都大量抛荒？”

　　王君万说：“周边全是羌人，汉人民户不愿过来。弓箭手招不到佃户，自己哪里耕种得过来？就算赐田给他们，其名下田产也往往抛荒大半。”

　　徐来又询问互市物资，才发现王韶好像搞错了。

　　食盐这种东西，不仅木征霸占着盐井，而且王韶打算说服的俞龙坷也有盐井。反而是大宋这边，秦州百姓要么吃官卖解盐，要么吃走私的青白盐或井盐。

　　如果互市，反而是徐来这边需要买盐，而非靠卖盐控制那些羌部。

　　王韶显得有些尴尬，他毕竟独自游历边地，个别情报出现错误很正常。

　　入夜时分，徐来终于抵达自己的驻地。

　　古渭寨是二十年前修筑的，依山傍河，易守难攻。寨墙呈三角形，夯土而建，墙外居然还有瓮城。

　　但面积很小，周长仅1800米。

　　寨内人口极少，各种店铺加起来还不到10家。常驻军队说有一百多，其实就二三十个，其余的全部在寨外务农。

　　寨主叫俞平，名不见经传。估计是不受待见的倒霉蛋，所以才被扔到这里驻防。

　　吃饭的时候，徐来询问情况。

　　俞平说道：“古渭寨原有弓箭手二百余，现在逃亡得只剩一百六十多。官府鼓励弓箭手接来家人，只要来了就给赐田。但效果着实有限，多数弓箭手都是光棍一条。”

　　弓箭手如果接来家人并获得官府赐田，其家人的田产属于民田，只最初几年免税，接下来就要照常纳税。

　　这个优待政策属于瞎扯，因为弓箭手的家人来了，肯定是帮弓箭手耕种不交税的军田。赐给他们民田都不要！

　　这里跟内地不同，荒田到处都是，人口反而稀缺。

　　许多弓箭手都是老光棍儿，越靠近前线就越是如此。

　　弓箭手们的梦想，并非打仗立功，而是努力耕种攒钱，然后买一个羌族老婆。又或者托人说媒，从秦州、渭州、陇州娶一个愿意来边地的汉人老婆。

　　徐来提笔记下，他打算今后给弓箭手们娶妻。

　　有了老婆，才能安稳，就算逃亡都得掂量着点。

　　……

　　在古渭寨住下之后，徐来和王韶开始分头行动。

　　徐来带着十余骑，巡察辖内各寨堡，并且拜访已经归附的羌部。给每个寨主和羌族首领，都赠送一匹布作为礼物。

　　礼物虽然少，但也算一个心意。

　　那些寨主和羌族首领，对徐来的态度都极好。因为文官不勒索钱财就不错了，反向送他们礼物的见都没见过。

　　每拜访一个羌族部落，徐来就询问对方需要什么物资，同时又问他们可以提供什么物资。为来年的互市做准备。

　　王韶的任务跟徐来差不多，但却更加危险，因为他是前往没有归附的羌部。

　　连续两个月，二人都在做这些事。

　　徐来和布超的骑术，倒是精进了许多，每天都在骑马到处跑。

　　等王韶回来，徐来跟他说了一件事。

　　王韶听完大惊：“你要贩卖私盐？”

　　“不是贩卖私盐，而是收取牙钱。我会跟蔡相公交涉。”徐来说道。

　　徐来一直讲规矩，但在这里没法讲规矩。

　　中国自古以来盐铁专卖，某个地方只能卖哪里的盐，朝廷是有严格规定的。但秦州属于解盐销售区，这他妈实在太离谱了。

　　山西产的池盐，运到天水销售，以北宋的交通条件，想想就知道会卖多贵。

　　实际情况就是遍地走私。

　　徐来这是在学蔡挺，把私盐贸易公开化，并且从中抽取盐税。既可增加官方收入，又可笼络羌族首领，还能惠及大宋百姓。

　　代价是官盐销售者遭受损失，私盐贩卖者今后必须交税。

　　那些私盐贩子，很多都有寨主们罩着。本地武将不直接参与私盐贸易，但多多少少会暗中拿好处费。

　　这才是最危险的，万一武将铤而走险，直接把徐来弄死都有可能。

　　因此，徐来答应分给武将利润。

　　如此操作——

　　徐来在古渭寨设立榷场，由出产井盐的羌族部落，把盐运到古渭寨卖给汉人小商贾（私盐贩子）。汉人小商贾再把盐运到各寨堡，卖给那里的弓箭手和民户。

　　徐来先抽一次税，寨堡武将再抽一次税。这些全都属于非法税收，因此对外宣称是牙钱。

　　武将们可在抽税时获利，虽然不如以前赚得多，但不用再躲躲藏藏。而且朝廷怪罪下来，有徐来帮忙扛着。

　　王韶看向徐来，心中无比震惊。

　　他觉得自己的胆子已经很大，但眼前这位状元才是真的胆大包天。

　　徐来说道：“这种盐法若能实施，本地武将都会乖乖听话。是真心实意的听话！”

　　王韶心想：这不废话吗？你帮武将们扛事，让他们公然对私盐抽税。那些武将还不得把你当菩萨供着？

　　“朝廷真不会怪罪？”王韶问道。

　　徐来笑道：“肯定有人弹劾。但只要我们能开疆拓土，所有弹劾都能顶住。我帮武将们扛着，宰辅们会帮我扛着，前提是必须快速拓边！如果拓边失败，你我就等着被罢官吧。”

　　王韶说道：“互市榷场一开，我就能去说服俞龙坷部归附。”

　　徐来这种玩法，比历史上的王韶还野！

　　但他也是迫于无奈，王韶有王安石的全力支持，而徐来却只有皇帝在支持。

　　古渭寨说是升级为通远军，直到现在连个官吏也没见着。就连通远军城，也得徐来自己想办法修筑。

　　哪像王韶开边的时候，王安石直接调来大量人口和物资帮忙筑城。

　　趁着下雪之前，徐来回了一趟秦州城，跟翩翩、语儿、豆娘她们团聚。

　　同时，他带着两张货物清单，找到做成纪县令的杨殊：“这份是各羌部需要的货物，这份是各羌部出产的货物。”

　　杨殊扫了一眼，当即表示支持：“我帮你联系秦州商贾，什么时候开通榷场？”

　　“开春雪化之后。”徐来说道。

　　“好！”杨殊一口答应。

　　徐来又说：“帮我弄一些牙人，再招几个文吏。”

　　杨殊点头：“可以。过完年就给你送去。”

　　互市的第一年，除了食盐之外，徐来没打算抽税。但要收取牙钱。

　　即汉羌双方的买卖，由官方牙人做中介，根据货物种类的不同，收取2%—5%的中介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