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卿相 第242节

　　这着实有点意思，文官决定立即出兵，武将反而跑来劝阻。

　　高遵裕此刻头大无比，他认为徐来、王韶、侯可皆不知兵。这些文官完全在瞎搞，粮草不够打个屁仗啊！

　　徐来把巴毡角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

　　高遵裕难以置信道：“他居然卖粮给我们，而且对我们毫无防备？”

　　徐来微笑点头。

　　高遵裕感觉好离谱：“怎么可能？”

　　“千真万确，”徐来说道，“我们这次出兵不用太多，但速度要快，一举将巴毡角拿下。能生擒最好！”

　　高遵裕说：“就算我们夺取了渭源，木征也会率兵反扑，到时候还得打一场硬仗。”

　　徐来说道：“木征给麾下各部落传信，各部落首领聚兵需要时间，前往木征那里集结也需要时间，从武胜行军到渭源还需要时间。到那个时候，我们的麦子早就收了。”

　　高遵裕点头：“是这个道理。”

　　“你拿下渭源之后，不要滥杀那里的羌人。将他们俘虏之后，立即让羌民修筑寨堡。”徐来说道。

　　接下来半个月，徐来这边都在悄悄调兵。

　　徐来是名义上的主帅，但真正打仗由高遵裕指挥。

　　高遵裕出动500驻泊禁军骑兵，这是整个秦凤路最精锐的部队。不但全员着铁甲，就连战马都有面帘、鸡颈和当胸。

　　这支骑兵部队，纸面兵力有1500人，但长期不满额，实际只有五六百人。

　　此外，向宝、王君万、赵隆各出动250个弓箭手骑兵。

　　高遵裕亲自训练的羌骑，这次直接出动一千人，由已经从京城回来的俞龙珂率领。

　　总兵力2250骑。

　　但战马极多，驻泊禁军骑兵，直接一人三马。一匹马用于骑乘，一匹马驮铠甲，一匹马驮粮草。

　　其余骑兵，皆一人双马。

　　这些粮草撑不了太久，就看能从敌人手里抢来多少粮食。

　　徐来同时还在催促蔡抗给粮，后续由张守约率弓箭手步兵及羌人民夫运输粮草。之所以是后续动作，是害怕现在搞出太大动静，会引起巴毡角的警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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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州城。

　　蔡抗焦头烂额，他哪还有粮食啊？

　　为了支持徐来开拓，不仅秦州粮食所剩无几，他甚至还挪用了公使钱，以购买耕牛给徐来送过去。

　　此时的陕西转运使是王举元，这是个胆子很大的文官。王举元虽然不怕打仗，但对待西夏主张克制，甚至请求裁剪不必要的边境部队。

　　让一个闹着要裁军的文官，往通远军运粮支持出兵？想都别想！

　　幸好，凤翔知府换人了，李师中已被皇帝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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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翔府城。

　　刚刚跟李师中办完交接的李绎，不禁感慨自己前任的施政能力。

　　李师中在凤翔府主政不到两年，兴修水利、轻徭薄赋、鼓励开垦，竟使得这里的人口、赋税、田亩都有增加。

　　代价是什么呢？

　　李师中的胆子是真大，不但擅自裁撤部分厢军，还将一些弓箭手转为民户——负责提举弓箭手的文官正在弹劾他。

　　凤翔府囤积的钱粮，数量不算特别多，毕竟兴修水利、鼓励垦荒也需要钱粮。

　　接到蔡抗的催粮公文，李绎当即同意支援8000石麦、2000石粟、2000石黍、2000石豆。但要等春耕结束以后再运输，因为现在征集民夫会耽误农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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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已经要打仗了，徐来还在放假消息。

　　说去年归附的俞龙珂妄图叛乱，于是征调军队前去讨伐，把古渭寨和熟羊寨搞得人心惶惶。

　　巴毡角在这边是有探子的，收到这个假消息更加放心。即便察觉到徐来在调兵，也以为是去打俞龙珂的。

　　某天夜里，2250汉羌两族骑兵，带着5000多匹马从熟羊寨出动。

　　此地距离巴毡角的老巢仅50里，而且沿途都是方便行军的河谷地带。

　　上半夜他们缓慢行军，尽量不惊扰沿途羌人，同时也是在保持人和马的体力。下半夜摘掉裹在马蹄上的布，战士们纷纷穿起铠甲。

　　俞龙珂的一千羌骑装备最烂，即便他全部挑选精锐，也没有几件铁甲，多是比较简陋的皮甲。

　　轰隆隆的马蹄声响起，沿途河谷的羌人惊骇莫名，吓得带着妻儿和财产逃进山中——没人敢跑去给巴毡角报信，因为那是宋军骑兵前进的方向。

　　黎明时分，巴毡角从睡梦中惊醒，慌慌张张下令聚兵。

　　“父亲，宋军杀来了！”

　　巴毡角有五个儿子，年龄最大的才14岁。

　　“我知道，快快召集兵马。”巴毡角没好气道。

　　一位部将骑马奔至：“大王，来不及聚兵了，快快逃走吧！”

　　巴毡角看向寨中的仓库，那里有他全部财产。尤其是这一年多来，互市贸易利润极为丰厚。

　　现在如果逃跑，这些财产怎么办？

　　历史上，王韶就没搞徐来那么多花活，整兵备战导致巴毡角早有警惕。等到王韶出兵的时候，巴毡角直接率领部众跑了，跟西边其他部落汇兵了再战。

　　“父亲，别再犹豫了！”

　　“大王，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

　　儿子和部将们纷纷催促。

　　巴毡角却说：“守住寨子，等待援军！”

　　如果这个时候逃跑，他寨子里的财产，还有河谷地带的部众，就会全部被宋军给俘获。失去了财产和核心部众，就算巴毡角逃去西边，也会被亲兄弟们吞并！

　　附近的羌兵听到号角声，离得近的拖家带口逃向寨堡，离得远的则是纷纷逃往山中。

　　“关闭寨门！”

　　感觉宋军骑兵越来越近，巴毡角下令把寨门关闭，许多部众都被挡在寨门之外。在关门的时候，还有部众想要冲进去，直接遭到自己人的砍杀。

　　山岭之下，高遵裕反复重申军令：“此战不以首级记功，不要滥杀羌人，俘虏他们也有功劳！”

　　这些羌人，可以抓来修筑寨堡、运输粮草。

　　俞龙珂率领一千羌骑横冲直撞，在河谷地带疯狂呼喊：“跪地投降不杀！跪地投降不杀……”

　　河谷沿线，哭喊声一片。

　　青壮、老人、妇孺、牲畜……遍地都是，逃不掉的羌人只能跪地投降。

　　有的羌人可以骑马逃走，但为了保护家人，选择留下来一起投降。

　　巴毡角及其部众，根本不知来了多少宋军，只听到黑暗中有无数的马蹄声。

　　直至天亮，宋军已俘虏羌人三千余、牲畜和粮食无数。

　　巴毡角的寨子虽小，但依山而建、易守难攻。

　　想要强攻，伤亡肯定很大。

　　向宝对王舜臣说：“你去挑战，顺便劝降。”

　　单挑这种事情，并非文艺作品虚构，晚唐五代以来特别流行。尤其是五代，单挑甚至能决定一场战争的胜负。

　　到了北宋，单挑的情况虽然减少，但在边疆地区也时有发生。

　　王舜臣骑马来到寨外，冲着寨堡呼喊：“可敢与我单挑？”

　　寨上没有说话，只回他几只箭矢。

　　王舜臣骑马来回奔跑躲避，过了一阵又喊：“既不敢跟我打，那就赶紧投降！我大宋十万天兵，明日便到这里！”

　　巴毡角见大宋骑兵不多，想要死守寨堡，等待木征的援军。

　　不能一味地消极防守，否则士气下降很快。

　　巴毡角对自己麾下最武勇的部将说：“结毡叱，你去杀了那个汉将！”

　　这个叫结毡叱的羌将，立即翻身上马，等寨门打开后冲出。

　　他冲出寨门不远，便弯弓搭箭。

　　但他还没有把箭射出，王舜臣已经一箭射来。

　　结毡叱连忙俯身躲避，可还是慢了少许，被一箭射中脸颊。他吃痛之下并不后退，竟然趴伏在马背上，扔掉弓箭拿出长枪，加速朝着王舜臣冲锋。

　　王舜臣第二箭、第三箭、第四箭连续射出，这次射向马腿，而且全部命中。

　　那匹战马轰的受伤倒地，把结毡叱给掀飞出去，当场摔得头晕目眩。没等结毡叱回过神来，王舜臣已冲过去跳马将其按住。

　　双方将士都看傻了。

　　哪有射箭这么快的？而且射得还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