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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卿相 第82节

  皇帝死了,对他们影响极大,可不止下届科举不设殿试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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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卷

0064【送走一个通判很简单】

  宋仁宗二十几天前就死了。

  这么短的时间,消息能从汴梁传到广州,那已是加急加急再加急。

  会仙楼暂停营业。

  为了安抚客人,今晚消费皆打八折。

  丁正臣和梁文肃结伴去算账,他们也没心情抢着付款,直接一人一半赶紧离开。

  闹出这么大的事,必须立即回家告知父亲,做好准备迎接通判的报复。

  至于打烂的那些东西,谁都不愿赔偿,会仙楼自认倒霉。

  会仙楼外,不断有客人出来,醉醺醺的东倒西歪。

  负责传令的官差喊道:“速速散去,莫要聚集。城门早就关了,无法进城的,自去寻客栈住下。再说一遍,不得宴会、饮酒、歌舞、嬉游……”

  施大郎那帮子人,互相搀扶着下楼,一个个鼻青脸肿,有的还被打破脑袋。

  他们恶狠狠瞪着众士子,却终究没有再放狠话。

  没人敢在这种时候挑事儿。

  皇帝的死讯刚刚传来,若是继续打架,亦有大不敬之嫌。

  “城门关了,去我家吧,正好商量一下。”梁文肃忧心忡忡。

  丁正臣说:“我先回家,把我爹也叫上,去你家一起商量对策。”

  刚刚打得起劲的其他人,此刻被夜风吹去酒意,也都一个个迅速清醒。

  心虚,后怕!

  众人沿着江岸而行,有人转到别的话题:“先皇驾崩,新君继位,下一科是谅闇榜吧?”

  “对,不设殿试。礼部试的第一名,自动做状元。”梁文肃对此比较清楚。

  甚至有士子读了州学,却不知谅闇榜为何物,连忙打听各种相关情况。

  郭申好奇问道:“若不设殿试,考中者还算天子门生吗?”

  罗敦信说:“算,也不算。”

  梁文肃详细解释:“我在盱江书院读书时,听老师讲过此事。谅闇榜很少出名臣,因为初授官职极低,而且无法拜座师。”

  众人闻言一惊。

  但想到自己不一定能考上,也就没那么担心了。

  徐来问道:“初授官职有多低?”

  梁文肃说:“就算考中状元,也不能做京官,得从选人做起。”

  “状元都不能得京官?”杨殊惊讶道,他也不清楚细节。

  梁文肃点头说:“嗯,非但不能做京官,初授差遣还不能留京。全都得外放!”

  这话听得徐来有些头疼,比刚才打架还令他无语。

  状元都是那种鬼待遇,其他进士岂不是混得更惨?

  全部外放,没有座师提携……除非自己家里极有人脉,否则想升官比登天还难。

  要不先别去考,等下下届再说?

  徐来很快打消这个念头,能考肯定要先去考,可一边做官一边等制科。

  众人闲聊着来到梁文肃家,详详细细告知其父兄今夜之事。

  他爹梁琮不由叹息:“唉,吾等祸事近矣。”

  郭申说道:“应该不会吧。堂堂一州通判,儿子跟人在妓院打架,传出去名声多不好听。遮掩还来不及,报复就太下作了。”

  立即有同学提醒:“你忘了上次?我们去经略司上书,被那施通判给无端拦下。”

  梁文肃的哥哥梁文清说:“施通判此人,不能以常理而论。他经常召官伎到通判厅后宅,还让妾室、儿女一起饮酒看戏耍乐。乃至自己带着妾室和儿女,化妆打扮登台唱戏。一个月内搞了好几次!”

  “还有这等事?”

  众士子惊讶不已,他们平时都在学校,还真没听过相关传闻。

  梁文清说:“此事已从官衙传到坊间,民人呼其为‘锣鼓通判’。广州城内外的某些杂项商税,一直是由通判直接征收,这两个月收得越来越高,商贾称其为‘扒皮通判’。他这种人,什么都做得出。”

  从会仙楼离开就没怎么说话的徐来,慢悠悠蹦出一句:“我能把施通判弄走。但从广州到开封,普通文书来往一次,至少要两三个月。所以,我们须应付这两三个月。”

  “贤侄莫要说笑,堂堂广州通判,哪是说弄走就弄走的?”梁琮根本不相信徐来有办法。

  杨殊却非常笃定:“徐三郎说有办法,就肯定有办法!”

  众人纷纷看向徐来。

  徐来表情淡然,语气也很平静,仿佛弄走一个通判非常轻松:“我在余相公家吃过饭,当时施通判也在。听他们闲聊之语,施通判的父亲,好像跟庆历名臣都有交情。”

  众人一听,顿时绝望。

  如今正是庆历名臣在把持朝政!

  梁琮说道:“他能去余相公家吃饭,交情肯定不简单。外有余相公护着,内有庆历名臣保着,如何动得了?”

  “正因如此,我才有把握。”

  徐来分析说:“我观余相公和陈漕判,都对施通判颇为厌恶。余相公还能继续容忍此人,多半是因为其父亲的关系。施通判为官不讲体面,以他的年龄来论,正常升迁是很难做到这个职位的。”

  众人没再打岔,认真听他往下讲。

  徐来继续说道:“所以施珣能够做通判,肯定是他爹托了关系。而且故意送来广州做官,就是举荐他的庆历名臣,想借余相公来敲打,令其做官老实一点。”

  “有道理。”梁琮附和道。

  徐来又说:“余相公估计忍他很久了,但又没法惩治此人。不仅是在念朋友旧情,更因为施珣升任通判,是某位庆历名臣举荐的。被举荐者犯罪,举荐者同罪!如果依法处理施珣,那位名臣也要被连累。”

  “这就更难了,该怎么办?”郭申问道。

  徐来反问:“如果你们是余相公,该怎么处理?”

  众人开始思考。

  “徐三郎,你快说。”林崇懒得再动脑子。

  徐来笑道:“很简单啊。余相公顾及那位名臣的面子,肯定不会公然弹劾施珣。但可以暗中给那位名臣写信,说施珣在广州做得太过分了,赶紧寻个由头调去偏远州军。如此迁调一两次,就跟举荐者无关。到时候再论罪,便不会连累那位名臣。”

  “对啊!”

  这群没有政治斗争经验的士子,瞬间被打开新世界大门。

  南宋时期有明文规定,五年内犯事,举主要连坐。北宋却没有设置年限,改官以后犯罪就不用再连坐。

  徐来说道:“但想让余相公给那位名臣举主写信,也得有个由头。我们要添一把火,烧得余相公不得不写信!”

  “什么火?”

  众人忙问。

  徐来笑道:“写讽刺诗。越朗朗上口越好,甚至连打油诗都可以,贴在学堂各处即可。这是余相公绝对无法忍受的,他必然第一时间给老友写信。正好先帝驾崩,接下来官员调换会很频繁,非常方便那位名臣把施珣调走。”

  从分析内情,到制定策略,徐来讲得头头是道。

  众人听完,无不佩服之至。

  杨殊甚至说:“行之有宰相之资。”

  梁琮却心存侥幸道:“万一施通判不打算报复,张贴讽刺诗反而弄巧成拙。”

  商人阶层的妥协性、软弱性显露无疑。

  都这种时候了,还想着对方能高抬贵手。

  “那就等他报复了再写诗。”徐来没有再劝。

  反正寄宿生有陈校长护着,家也不在州城,暂时不怕施珣。

  就连杨殊的哥哥做了武官,也不怕施珣下手。因为其兄的武职,是通过贿赂王太监,由王太监托陈从益举荐的。

  施珣如果无端对付杨殊的兄长,就等于啪啪打陈从益的脸!

  首当其冲的,反而是丁、梁两家商贾。

  梁家举棋不定,徐来还能说什么?

  正说话间,丁正臣带着父亲赶来。

  两位富商跑去书房,详细商量该怎么应对。

  他们肯定是有人脉关系的,想要花钱解决此事,认为张贴讽刺诗的计策过于激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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