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卿相 第86节
徐三郎到底干了啥?
当然是打小报告有功啊,只献桑剪不可能奖五两银子。
“三郎,上次你说的桑剪,竟真造出来了?”杨殊惊喜道。
徐来笑着说:“介之兄,你家就有桑园,可打造两把回去。不仅能让自家便利,乡民若请铁匠仿造,整个季华乡都可受益。”
“此乃应有之义。”杨殊说道。
其他学生对此也很好奇,纷纷打听哪家铁铺有售。
徐来领了赏银,回到斋舍看书。
二月初一开学,明天是四月底。季考。
旬考过后,还要去余靖家做客。
余靖今天中午派人来请,也不知要请他去做啥,徐来猜测应该是探讨物理。
0067【再去余靖家】
“又闷又热,快下雨了吧。”
“应该快下了,这几天正该涨龙舟水。”
“考完试买扇子去,顺便买些艾草、菖蒲回来。”
“嘿嘿,扇子我早买了。”
“……”
徐来坐在斋舍里等着开考,闷热难当,汗如雨下,背心都已经湿透了。
同学们叽叽喳喳在说话,一部分有扇子的家伙,得意洋洋拿着扇子摇啊摇。
多日未见的陈彦泓,穿着半透明襕衫走来,里层的中衣若隐若现。
风度翩翩,气质潇洒。
徐来仔细观察这家伙,总感觉似乎缺了点啥。
对了,缺一把折扇!
堂堂男儿汉,手摇团扇实在太娘了,得用折扇才能彰显潇洒。
徐来扭头问温仲和:“广州有卖折扇吗?”
“什么是折扇?”温仲和反问。
徐来心里开始琢磨:是整个大宋都没有,还是仅广州没折扇?
这得看怎么论。
广义上的折扇,已经从日本和高丽传入中国,只在汴梁、杭州、明州等地可见。又叫倭扇、蝙蝠扇。
但日本的蝙蝠扇又短又窄,充斥着一股小家子气,要到明朝才被中国人改良。
如果徐来弄出明清时候的折扇,再找人画上水墨竹,题上郑板桥的《竹石》,往陈彦泓手里那么一塞。怎么也得敲他几十贯吧?
几十贯不贵。
一是改进了折扇,二是有那首诗,附加价值极高。
这台移动提款机可不能浪费掉。
“肃静,肃静……开考了!”
季考依旧是斋内考试,《孟子》等经书考填空题,《论语》则考填空和大义。不考诗赋和策论。
从早晨考到半下午,学生们陆陆续续交卷。
一出斋舍,没有扇子的同学,呼朋引伴相约买扇。
所有人此刻都浑身汗湿,就跟水里捞起来的一样。若非考场放着凉药(凉茶),可以随意舀来饮用,估计考着考着就有人中暑。
“行之,你要报名升斋吗?”梁文肃追上来。
徐来说道:“暂时懒得升斋,反正我都是自学,很少去听老师讲课。等把该学的经书学完,到时候直接参加升舍考试。”
“那我也不升斋,等时间够了直接升舍。”梁文肃现在干啥都模仿徐来。
已经走出十几步的同斋士子,纷纷回头催促道:“行之,快点!”
众人说笑着离校,前往扇行和竹器行买东西。
梁文肃手里也拿着把团扇,跟着大家一起瞎逛。他到了扇行寻一家店,对走在街上的徐来说:“行之,快来挑一把。”
徐来笑道:“这家店都是细货,价钱太贵。我这种粗人,买粗糙的扇子更合适。”
梁文肃本想赠送他一把,但听到徐来如此说,他也就没再表示什么。
徐来走到另一家,选中摆在店门口的蒲扇。
便宜,耐用,扇出的风够大。
他连续逛了几家卖扇的店铺,不但没有卖折扇的,店主甚至都没听说过。
接着又往竹器行所在的街道,比着尺寸买了一床竹编凉席——他现在睡的还是草席。
“行之,你不买竹奴?”温仲和抱着一个竹夫人,模样总感觉有点猥琐。
当然,现在还不叫“竹夫人”,那是苏轼创造的称呼。
一般叫竹几、竹奴、竹夹膝。
用竹子编出的中空圆柱体,夏天抱着能感觉凉快一些,可以当做抱枕那样抱着睡。
徐来笑道:“宿舍里床窄,我自己都睡不开,哪有地方给竹奴?”
又闲逛一阵,碰到杨殊等内舍生。
“你们也考完了?”徐来问道。
杨殊连连摇头:“内舍的旬考,题目跟正式科举一样。今天只考一半,明天还要继续。我的策论还得练习,考举人没问题,想考进士就难了。”
徐来笑道:“再接再厉,明年一起中举。”
溜达着回学校吃完饭,然后去打热水痛快洗澡,用湿帕擦洗刚买回来的凉席。
天黑还没多久呢,徐来就要睡觉了。
他不喜欢在夜里读书,一来费眼睛,二来费灯油。还不如早睡早起。
室友温仲和却在挑灯抄写,而且是抄徐来的《春秋左传正义》学习笔记。
这本笔记分为四部分:大纲、史事、凡例、义理。
等于把130多万字的书籍,拆解之后再重新梳理。由于书籍没有页码,许多重要内容,徐来使用书签标记,整套书密密麻麻全是书签。
温仲和第一次见到的时候,两眼发红如获至宝,一边每天晚上坚持抄写,一边催促徐来把笔记写完。
内容乱成一锅粥的《春秋左传正义》,在徐来的读书笔记里显得清晰明了!
“教授!”
隔壁不远的寝室,传来一阵惊呼声。
却是陈次公担任校长以来,第一次亲自跑来夜间查寝。
动静传出,所有寝室都在行动,已经睡觉的也穿衣起床,赶紧点上油灯装作刻苦模样。
温仲和拍打徐来:“行之,快醒醒,陈教授要来了。”
徐来刚才热得辗转反侧,好不容易睡着却被叫醒,颇不耐烦道:“管他哪个,我已经睡了。”
“别怪我没提醒你啊。”温仲和继续回去抄写。
陈次公挨个进宿舍谈话,过了许久,才到徐来的宿舍。
他见徐来呼呼大睡,忍不住笑了笑。
这一趟走过来,徐来是唯一睡觉的,其余人都在挑灯夜读。
“抄书吗?”
陈次公压低声音,走到温仲和身边。
温仲和回答说:“徐三郎的学习笔记,他白天写,我晚上抄。”
陈次公拿起那厚厚一摞纸,对着昏暗的灯光仔细翻看,问道:“这些甲一、甲二是什么?”
“对应相同编号的书签,”温仲和解释道,“学习和巩固的时候,可以按照这套笔记来。若有不明之处,按照书签的编号,可迅速查找书籍原文。”
陈次公点头赞许:“好办法,当在州学推广开来。今后学大部头,便能事半功倍。”
温仲和没接话。
他其实不想推广,藏起来多好啊,只有自己和徐三郎知道。
但肯定藏不住的,用不了多久,同斋学生就能发现,继而传播到其他斋舍。
内舍那边,杨殊已经知道。
杨殊没有抄现成的,而是按照徐来的方法,自己撰写读书笔记并制作书签。
陈次公勉励两句,便转身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