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劝反蓝玉,老朱疯了 第101节
“哒哒哒”一阵脚步声响起。
只见一名青年踏着夜色缓步走来,他身形挺拔如松,内穿一袭玄色织金常服,外罩的精钢锁子甲上沾染着大片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初夏的夜风吹拂着青年身后的黑色披风,猎猎作响。
青年手中倒提着一柄狭长的御制战刀,刀尖斜指地面,殷红的鲜血正顺着血槽一滴滴砸落在青石板上。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只有一种视众生如草芥的冰冷,仿佛是从九幽地狱中踏血而出的杀神。
陈德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皇……皇太孙殿下……”陈德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发颤,但他毕竟是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狐狸,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硬生生咬破舌尖,借着剧痛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猛地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官袍,快步走下台阶,对着朱允熥大礼参拜,高声道:“臣江西承宣布政使陈德,不知太孙殿下驾临,有失远迎,万死!”
他声音发颤,却还是硬撑着把话说完,”只是殿下纵容金吾卫深夜冲击地方中枢,斩杀朝廷正三品卫所指挥使,此事若无陛下明旨,恐不合我大明法度。臣恳请殿下暂息雷霆,容臣将此事上报三法司,明正典刑,方能堵天下悠悠众口!“
陈德这一招是以退为进。他赌朱允熥是得知郭镇遇刺后仓促带兵南下,准备不足,没有足够的证据。
只要咬死朝廷法度,走三司会审,自然会有人帮忙运作。
“悠悠众口?”
朱允熥停下脚步,随手将那滴血的战刀插进旁边的红木柱子里,直接越过跪在地上的陈德,径直走到后堂中央,一撩披风,大刀阔斧地在那张黄花梨木太师椅上坐了下来。
“你派张亮调动八千卫所兵马,封锁官道,围剿钦差的时候,怎么不提朝廷法度?你让人用神臂弓射郭镇的时候,怎么不提天下悠悠众口?”
陈德额头的冷汗滚滚而下,但他死死咬紧牙关,仰起头狡辩:“殿下明鉴!臣冤枉!南昌府连日来有江洋大盗流窜作乱,臣调动卫所兵马是为了护卫地方安宁。至于郭驸马遇袭,臣实不知情啊!殿下切不可听信小人谗言,让臣等地方官员寒心呐!”
王化见状,也赶紧在一旁磕头如捣蒜:“殿下,那伙贼人极其凶悍,下官等也是受害者啊!”
“不见棺材不掉泪。”朱允熥冷哼一声。
就在这时,衙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满身烟熏火燎、官袍早已碎成布条的肖环,在两名金吾卫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走入堂内。他怀里死死抱着两本边缘被烧焦的厚重账册,看到坐在首位的朱允熥,眼眶瞬间红了,膝盖重重砸在地上。
“臣锦衣卫百户肖环,叩见殿下!臣幸不辱命,南昌府洪武二十五年贪墨秋粮十万石、私截盐课三十万两的核心铁证,全在这两本账册里!”肖环将账册高高举起,声音嘶哑却透着无尽的愤恨。
陈德看到那两本账册,身子猛地一晃,脸色瞬间煞白。张亮那个废物,三千人去烧个村子,竟然连两本破账都没毁掉!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猛地站起身指着朱允熥吼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单凭两本不知真假的账册,殿下就要定一方大员的死罪吗?大明自有大明的规矩!没有三法司会审,没有陛下亲笔圣旨,你无权杀我!我乃朝廷从二品布政使,我要面圣!”
陈德在赌,赌朱允熥不敢在没有圣旨的情况下屠戮整个江西官场,那会引起百官的集体反噬,也会让天下人都觉得太孙太过暴虐跋扈。
朱允熥静静地看着陈德歇斯底里的表演,靠在椅背上,从怀里慢条斯理地掏出一个明黄色的卷轴。
“你要圣旨是吧?”
朱允熥手腕一抖,明黄色的卷轴在半空中展开。那是一张完全空白的圣旨,但在卷轴的末端,却赫然盖着一方鲜红刺目、透着无尽威严的印玺:“敕命之宝”。
陈德的声音,瞬间卡在喉咙里,他眼珠子死死盯着那方印玺,脸色一点点褪成灰白。
那可是皇帝的玺印,可现在,它竟然落在一份空白圣旨上,直接交到了太孙手里。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老皇帝将大明的生杀大权、将整个天下的裁决权,毫无保留地交到了这个年轻的太孙手里。在这份圣旨面前,什么官场规矩,什么三法司会审,什么官员体面,全都是屁!
“不可能……这不可能……”陈德双腿一软,彻底瘫坐在地,嘴唇剧烈地哆嗦着,“陛下怎么可能……”
朱允熥将空白圣旨平铺在宽大的书案上,抬眼看着陈德,“徐增寿,笔墨伺候。”
第132章 不省油的叔叔
徐增寿快步上前,动作麻利地研开徽墨,双手将饱蘸浓墨的御笔递到朱允熥手中。
朱允熥提笔,悬腕。
目光扫过跪在地上抖如筛糠的两人,笔锋在明黄色的绢帛上落下,字迹铁画银钩,透着森森杀伐之气。
“江西承宣布政使陈德,南昌知府王化,贪墨秋粮,截留盐课,罪一。”
“私调卫所,形同谋逆,罪二。”
“围杀钦差,对抗皇权,罪三。”
朱允熥每念一句,便在圣旨上写下一行。他写得极快,但这几句简短的罪状落在陈德耳中,瞬间就让他两眼一黑。
“依大明律,数罪并罚。”朱允熥手腕猛地一顿,笔锋在纸面上划出一道凌厉的收尾,“陈德、王化,及涉案大小官员即刻剥皮揎草,悬于南昌城头。其九族亲眷,男丁发配辽东充军,女眷打入教坊司。家产全部查抄,充入新政银库。”
笔落,旨成。
“不!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王化已经吓得失禁,一股骚臭味在堂内蔓延。他疯狂地磕头,额头砸在青石板上血肉模糊,“下官都是被陈德逼的!是他说法不责众,是他说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陈德此刻也失去了最后的心气,他绝望地看着朱允熥,惨笑出声:“剥皮揎草……诛九族……太孙殿下,你这般酷烈,迟早会把这天下逼反的!江西的账烂了,天下的账难道就是干净的吗?你杀得完吗!”
“那就不劳你费心了。”朱允熥将御笔随手扔在桌上,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杀不杀得完,孤试过才知道。”
朱允熥转身向堂外走去,冷酷的命令随之落下:“徐增寿,动手。从现在起,南昌府戒严。锦衣卫和金吾卫接管城防,按着肖环账册上的名单,给孤挨家挨户地抄!少一两银子,孤拿你们试问!”
“臣遵旨!”徐增寿大声领命,眼中满是嗜血的狂热。
几名如狼似虎的金吾卫扑上前,一把拖起瘫软在地的陈德和王化,直接向衙门外的刑场拖去。
凄厉的惨叫声在南昌城的夜空中回荡,久久不息。
......
城南,一座被锦衣卫临时征用的幽静宅邸内。
浓郁的金疮药味弥漫在厢房中。郭镇躺在宽大的拔步床上,脸色苍白如纸。
神臂弓的穿透伤加上连日的鏖战与失血,换作常人早就死透了,但他硬是凭着惊人的求生欲熬过了鬼门关。
郭镇缓缓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但感觉左手被人紧紧握着。
转头看去,只见朱善清趴在床沿边,那张往日里明艳骄纵的脸上满是疲惫,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连平日里最在乎的头发都散乱着。
“这母老虎……怎么看着顺眼多了。”郭镇干裂的嘴唇扯动了一下,声音嘶哑。
朱善清猛地惊醒,抬起头看到郭镇睁开的眼睛,眼眶瞬间又红了。
她下意识地想抡起巴掌打过去,手举到半空却硬生生停住,最后只是轻轻落在郭镇的胸口,咬牙切齿地骂道:“郭镇你这个王八蛋!你下次要是还敢这样,我就......我就阉了你!”
郭镇轻轻环住朱善清,咧嘴求饶道:“嘿嘿,不敢了,不敢了!”
房门被推开,朱允熥大步走了进来。他已经换下了一身血污的锁子甲,穿着一件月白常服,神色清冷。
窗外偶尔传来马车碾过石板的沉闷声响——那是金吾卫正将各府抄没的金银装车北运。
“殿下……”郭镇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
“躺着。”朱允熥走上前,轻轻按住郭镇的肩膀,目光在他包扎得严严实实的左肩上扫过,“好好养伤,陈德和王化现在就挂在城门上,南昌府的烂摊子还要你来收拾呢。”
说到此处,朱允熥长叹了口气:”此次战死的弟兄,抚恤翻三倍,活着的每人赏银百两。“
郭镇神色一肃,沉声道:“臣没能护好账册,险些误了殿下的大事,请殿下责罚。”
“无碍。”朱允熥拉过一张椅子坐下,从袖口中掏出那封盖着暗红色莽纹的密信,随手扔在郭镇的被面上,“看看这个。这是在陈德书房的暗格里抄出来的。”
郭镇用右手拿起密信,目光触及那枚蟒纹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莽纹……这是藩王的印记。”郭镇抬起头,眼神凝重,“殿下,陈德敢动用地方卫所围杀钦差,背后果然有人撑腰。但能让一个从二品布政使唯命是从的藩王,天下可没几个。”
说着他用指甲刮了刮封口处的蜡油,凑近鼻端嗅了嗅,沉声道:“殿下,这蜡是北地松脂调的,南方不产这东西......”
“字里行间都在暗示陈德,孤推行新政、清查田亩是动了天下人的蛋糕,只要弄死钦差,毁了账册,法不责众。”朱允熥深吸了口气,笑道:“孤的这些叔叔,还真没一个是省油的灯呐......”
郭镇没有搭话,朱善清倒是柳眉微蹙,不知在想什么。
朱允熥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雕花木窗。清晨的阳光洒在他冰冷的侧脸上,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光芒,没再纠结此事,朱允熥转过身,继续道:“南昌府查抄所得现银,孤留了十万两给地方安抚百姓。同时,明发上谕通告天下:南昌布政使陈德谋逆,已伏诛。回京之后,孤要在六部之外,专设‘监察院’,以复式记账法为准,全面清查大明十四省所有钱粮旧账!”
郭镇倒吸了一口凉气。太孙这是要把南昌案当成一个引子,直接掀起一场席卷全国的财政风暴!这必然会触动所有地方豪强和背后藩王的神经。
“殿下,此举必然引来天下震动,那些人绝不会坐以待毙的。”郭镇提醒道。
“孤就是要他们动。”朱允熥冷笑一声,“他们不动,孤怎么找借口削他们的兵权?”
第133章 喝个茶居然捡到了未来的内阁首辅?
几日后,郭镇靠在拔步床的软枕上,脸色依然苍白。朱善清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小心翼翼地用汤匙搅动,吹散表面的热气后递到郭镇嘴边。
郭镇刚想咧嘴说句混话,就被她一个眼刀堵了回去,只能老老实实把药咽下去,苦得直吸气。
“你少调皮。”朱善清冷哼一声,“那一箭没把你射死,已经是你祖坟冒青烟了。再乱动,回头本宫亲手收拾了你。”
郭镇笑得有点痞:“那可不行,我这条命,还得留着给公主殿下添堵。”
朱善清手一抖,差点把药碗砸他脸上,脸却不自觉地红了半截。
朱允熥坐在一旁,神色淡淡地看着这对冤家,等郭镇把药喝完,才开口。
“你伤势未愈,经不起长途颠簸,这段时间就留在南昌安心养伤。”
“不过你留在这里,不止是养伤这么简单。”朱允熥说着从袖口拿出一块纯金打造的令牌,放在床榻边缘。“陈德和王化虽然死了,但江西官场盘根错节的利益网并没有彻底斩断。孤把徐增寿的副将连同三百金吾卫,以及锦衣卫在江西的人手全部交给你节制。”
郭镇用完好的右手握住那块冰冷的令牌,眼神中闪过一丝狠戾。他非常清楚太孙把江西军政大权暂时交给他意味着什么。
“殿下的意思是,让臣把江西翻一遍?”
“翻一遍不够,要连根拔起。”朱允熥微微摇头,缓缓道:“孤要你借着这次机会,将江西境内所有牵涉秋粮亏空和盐课截留的官员全部清理。不用过堂审问,也不用上报三法司,查实一个杀一个,孤给你三个月时间。”
朱善清听着这番充满血腥气的交代,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却没有出声。她知道这是男人之间的政治博弈,她只需护着郭镇的命即可。
郭镇慢慢收紧手指,低声道:“臣领命,定不负殿下所托!”
朱允熥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外等候的肖环。“肖环,准备启程。回了应天,监察院的架子就得搭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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