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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局劝反蓝玉,老朱疯了 第103节

  他盯着朱允熥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可太孙能把大明十四省的官全都杀光吗?”

  朱允熥赞同的点了点头,确实,他可没想过要杀光。

  肖环在一旁听得却是心惊胆战,这杨士奇胆子也太大了吧,这话若是传出去,足够让他掉脑袋了。

  徐增寿站在一旁,手心也已经微微见汗。他却听出了杨寓话里的凶险,这是在直指太孙殿下行事操之过急,树敌过多。若是换了旁人,敢这么非议太孙,他早就拔刀了。但他见朱允熥神色平静,只能强压下心头的震惊,继续保持警惕。

  “杨兄所言极是。”朱允熥再次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太孙动了他们的钱袋子,他们自然要跳脚。照杨兄看来,这局,太孙该如何破?”

第135章 你是个人才,跟孤回应天

  杨士奇听到朱允熥问如何破局,并不急着回答,而是将粗瓷茶碗里的残茶一饮而尽。

  他看着朱允熥,反问:“公子觉得,历朝历代,贪官为何杀不绝?”

  不待朱允熥回答,杨士奇继续道:“因为人皆有私欲。太孙在南昌杀得人头滚滚,确实能震慑一时。但这就像是割韭菜,割了一茬,只要土里的根还在,过个几年又会长出新的一茬。所以,破局的关键,从来都不在于杀多少人,而在于‘建制’!”

  朱允熥微微挑眉。

  杨士奇点头,自顾自道:“没错,建制。太孙既然敢把南昌府连根拔起,想必手里已经掌握了某种能快速查清烂账的利器。但利器再锋利,若没有一个独立于六部之外的衙门去握着它,最终也只会被官场上的盘根错节给同化、腐蚀。”

  肖环站在朱允熥身后,心头猛地一跳。他下意识地看向朱允熥,因为杨士奇所说的,几乎和太孙在南昌府时提出的外设“监察院”的构想不谋而合!

  朱允熥眼中闪过一抹异彩,示意道:“杨兄继续说。”

  杨士奇用手指蘸水,在桌面上画了两条平行的线。“现在的大明,户部管钱粮,都察院管弹劾。但这帮人同朝为官,师生同年关系错综复杂,早就穿了一条裤子。太孙要破局,就必须在这两条线之外,再拉出一条只属于东宫、甚至只属于太孙本人的线。设立一个全新的监察建制,让查账的人不受六部管辖,只对太孙负责。”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冷厉:“用一套死规矩,去卡住活人的贪欲。账目对不上,不需要三法司会审,直接拿人。只有把杀人的刀,变成悬在所有官员头顶的制度,这江南的利益网才不敢反扑,也无法反扑!”

  朱允熥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端起紫砂壶,亲自给杨士奇的粗瓷茶碗里续上茶水。

  “杨兄大才,一语中的。用死规矩卡活人的贪欲,这话说得透彻。”朱允熥端起茶杯,遥遥敬了杨士奇一下。

  大明朝堂上满是不懂装懂的清流,能一眼看穿财政本质和权力架构的人凤毛麟角。历史上的杨士奇能在内阁屹立数十年不倒,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不过,”杨士奇微微皱眉,看着眼前这个气度不凡的年轻人,“建制之事,说来容易做来难。太孙虽然监国,但朝中那些老狐狸绝对不会允许一个凌驾于六部之上的新衙门出现。更何况,要清查天下十四省的账目,得需要多少精通算学的人才?去哪找这么多不受官场习气浸染的干吏?”

  “人才,自然是有的。”朱允熥放下茶杯,语气从容不迫,“若是从国子监里挑一批寒门士子,让他们只学算学,不考八股。查错一笔账,就去挑粪;查出一笔亏空,就地提拔。杨兄觉得,这批人能不能用?”

  杨士奇闻言,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穿着青色直裰的年轻人。国子监里不学八股学算学?查错账去挑粪?这种离经叛道、匪夷所思的规矩,绝对不是一个寻常权贵能想出来的。

  再联想到南昌府刚刚爆发的惊天大案,杨士奇的目光缓缓移向朱允熥身后站着的肖环。

  这个随从虽然穿着便服,但衣服领口处隐约有一股洗不掉的烟熏味。更重要的是,刚才自己提到南昌府亏空秋粮时,这随从的眼神是下意识的愤怒与共鸣。

  而站在稍远处的那个高大汉子,虽然极力收敛,但那种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军汉煞气,怎么可能掩盖得住?

  杨士奇的呼吸渐渐变得有些粗重。他看着朱允熥那张年轻得过分、却又透着极致冷静的脸庞,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个极其疯狂的念头。

  片刻后,杨士奇缓缓松开摩挲茶碗的手指,抬起头,目光再次与朱允熥相遇。

  这一次,他没有再端坐着,而是十分自然地站起身,提起桌上的粗瓷茶壶。他走到朱允熥身侧,微微弯下腰,双手稳稳地托着茶壶,将澄澈的茶水注入朱允熥面前的紫砂杯中。

  茶水倒至七分满,杨士奇没有直起身,而是保持着前倾的姿势,用极低且只有他们三人能听到的声音,语气平静地说道:“草民杨寓,叩见太孙殿下。”

  站在朱允熥身后的徐增寿猛地绷紧了身体,右手瞬间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眼神凌厉地锁定住杨士奇。

  朱允熥却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轻轻向下压了压。徐增寿见状,硬生生止住了拔刀的动作,但眼中的警惕并未消退。

  朱允熥端起那杯刚刚倒满的茶,轻吹去水面的浮沫,喝了一小口,然后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个连身子都不曾颤抖一下的落魄士子。

  “你倒是机敏,说说,怎么认出孤的?”朱允熥饶有兴致问道。

  杨士奇顺势直起身,目光不避不让地迎着朱允熥的审视,压低声音回答:“殿下气度非凡,自然不是寻常人。加上这位随从兄弟身上的烟火气,以及殿下刚才提及国子监挑粪的规矩。草民若连这些都看不透,刚才那番大放厥词,岂不成了真正的狂妄之语。”

  朱允熥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能从几句话和几个无关痛痒的细节中推断出当朝太孙的身份,且在确认身份后还能保持这份不卑不亢的从容,这份胆识和洞察力倒还不差。

  “你刚才说,要用一套死规矩去卡住活人的贪欲,建立一个独立于六部之外的监察建制。”朱允熥收起笑容,眼神变得锐利,“这个想法,孤很感兴趣。跟孤回应天,孤给你一个把这句话变成现实的机会。”

  杨士奇听到这句话,呼吸不可抑制地停滞了一瞬。他虽然自负才学,但在大明这个极其看重科举出身的官场体系里,他连个举人都不是。屡次乡试名落孙山,让他只能在地方上做个幕僚,或者靠给粮商查账糊口。

  如今,大明未来的帝王直接向他抛出了橄榄枝,这种一步登天的机会,足以让任何读书人疯狂。

  但杨士奇很快将心头的狂热压制下去。他非常清楚,太孙要建的那个衙门,必然会站在天下官员的对立面。这不仅是得罪人的差事,更是随时可能粉身碎骨的绝路。

  “殿下厚爱,草民感激涕零。”杨士奇微微低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嘲,“只是草民屡试不第,至今仍是个没有任何功名的白丁。大明官场极重出身,殿下若用一个白丁去清查天下官员,恐怕难以服众,更会遭到六部和都察院的拼死抵制。草民只怕自己不仅帮不到殿下,反而会成为别人攻讦殿下的把柄。”

  “服众?”朱允熥冷哼一声,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眼神中透出一种睥睨天下的霸道,“孤用人,从来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能做事的人,哪怕是个乞丐,孤也能让他穿上绯色官袍,赐他尚方宝剑。不能做事的人,哪怕他是两榜进士、翰林清流,孤也照样能让他去国子监挑粪,或者把他的皮挂在城墙上。”

  朱允熥伸手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刚才敢在满楼士子面前替孤杀陈德叫好,这份孤臣的胆气,你已经有了。至于你担心的功名和阻力,那是孤要解决的问题。你只需要回答孤,你敢不敢接这把悬在天下官员头顶的刀?”

  杨士奇看着朱允熥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胸腔内的热血彻底沸腾起来。

  士为知己者死。既然眼前这位年轻的太孙敢拿天下官场做棋盘,他杨士奇又有何惧。

  杨士奇退后半步,整理了一下洗得发白的衣摆,双手交叠,深深作了一个长揖:“草民杨寓,愿为殿下肝脑涂地。”

第136章 这朱老四也是个老硬币了

  宽阔的长江江面上,一艘挂着内务府商号旗帜的大型客船直奔应天府方向。

  船舱二层的室内,朱允熥坐在主位上,翻看着各地刚刚汇拢上来的驿报。杨士奇坐在下首,手中捧着一本装订粗糙的册子,看得如痴如醉。那是肖环在南昌查账时使用的《借贷复式记账法》手稿。

  半个时辰过去,杨士奇终于恋恋不舍地合上册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殿下,这法子……真是要命。”他抬起头,语气里全是压不住的惊叹。“旧账能糊,流水账能改,几十万石粮草都能抹得干干净净。”

  “可这复式记账法,有借必有贷,借贷还必须相等。任何一笔钱粮,都得有去向,有源头。只要查账的人顺着线往下摸,那些贪官就是把天翻过来,也做不平这本账。”

  “不过是闲来无事弄出来的小玩意。”朱允熥放下驿报,神色淡淡,他看着杨士奇道:“有这套法子,监察院查账才算有根。你前几日说监察院不能并进六部,具体怎么搭架子,现在说给孤听。”

  杨士奇神色立刻变得肃穆起来。

  “殿下,大明如今的财政审核权在户部,监察弹劾权在都察院。这两者看似互相制衡,实则极易勾结。”杨士奇身体微微前倾,条理清晰地分析道,“监察院若想真正发挥作用,必须握住三项核心权力。

  其一,独立财权。监察院办案所需经费,绝不能从户部走账,否则户部只需卡住钱款,监察院便寸步难行。

  其二,独立人事权。监察院的官员升迁任免,不能经过吏部考核,必须由殿下直接钦定,断绝他们与文官集团的利益输送。

  其三,便是直接拿人的办案权。”

  朱允熥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

  杨士奇咽了口唾沫,提出了最核心也是最危险的一点:“殿下,监察院绝对不能和锦衣卫混为一谈。

  锦衣卫是天子亲军,负责刺探军情、查办谋逆,用的是诏狱和酷刑。

  若让锦衣卫去查钱粮账目,文官们会认为这是暴政,会抱团死抗。

  监察院必须用文官去查文官,用账册去定罪。我们不需要严刑逼供,只要账目对不上,拿出的铁证就能让他们百口莫辩。

  这样既能达到清查天下的目的,又能堵住悠悠众口。”

  朱允熥看着杨士奇的目光中多了一丝赞赏。杨士奇的思路极为清晰,精准地切中了文官集团的软肋。

  用魔法打败魔法,用制度对抗制度,这才是长治久安的手段。

  “经费问题,孤已经解决了。”朱允熥开口道,“南昌查抄的家产,以及江南雪盐的专卖利润,全部存入孤设立的新政银库,不入户部。监察院的所有开销,由新政银库全额拨付。至于人事和办案权,回京之后,孤会立刻在朝堂上推进此事。”

  ......

  北平,燕王府

  朱棣手里把玩着一方已经碎了一角的端砚。案头正中央,静静地躺着那份盖着太孙印玺和李景隆私印的“副署令”。

  “王爷。”张玉进门禀报。

  “高煦的伤势如何了?”朱棣没有抬头,声音听不出喜怒。

  “皮肉伤,没伤到筋骨。”张玉停在书案三步外,脸色有些不自然:“只是二殿下心里憋着火,昨夜砸了屋里所有的摆件,扬言要带人去劫了太仓卫的大营。”

  “蠢货。”朱棣冷哼一声,将手中的半块端砚重重拍在桌上,“还嫌丢人丢得不够?去告诉他,没本王的军令,他敢踏出房门半步,本王亲自打断他的腿!”

  张玉微微低头:“王爷息怒。李景隆此次有备而来,葫芦谷一战,不仅折了北平大营的威风,更把这副署的规矩彻底砸实了。如今北平的一针一线,一兵一卒,都要过他的手。”

  朱棣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北疆堪舆图前,目光死死盯在松亭关和大宁卫的位置。

  “太孙这一手捧杀,确实漂亮。”朱棣扯了扯嘴角,眼中却没有半点笑意,“给本王节制九边的虚名,却派了李景隆来当监军。本王现在若是动兵,就是抗旨谋逆;若是不动兵,乃儿不花的人马就在塞外晃悠。”

  “王爷,乃儿不花在葫芦谷丢了一万前锋,他麾下的主力还有四万控弦之士,原本驻扎在捕鱼儿海以南。按常理,前锋受挫,主力应当后撤休整。但属下刚收到口信,朵颜三卫放开了大宁卫北面的两处隘口。”

  朱棣瞳孔微缩,猛地转头看向张玉:“朵颜三卫让路了?”

  “不仅让路,还卖了三千匹战马给乃儿不花。”张玉沉声道,“乃儿不花的四万主力,现在距离大宁卫,不足两百里。”

  大宁卫,大明九边重镇之一,扼守辽东与北平的咽喉。如果大宁有失,整个北方防线将岌岌可危。

  “太孙不是定下了副署的规矩吗?”张玉声音低沉,“大宁告急,王爷自然要调兵遣将去救。可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三十万大军的后勤调度,文书核对,再交由李景隆副署审批,按规矩走完流程,最快也需要十天。”

  朱棣眼底闪过一抹骇人的精光。

  十天,大宁卫的守军就算浑身是铁,也挡不住四万蒙古兵十天的猛攻。

  “大宁若破,李景隆身为监军,手握副署之权却延误军机,这是死罪。太孙就算想保他,也堵不住天下幽悠之口。”张玉微微躬身,“若李景隆不顾规矩,强行带着他那三千太仓卫去救大宁……”

  “那就是羊入虎口,死无葬身之地。”朱棣接过了话头,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生杀的冷酷。

  “传令下去。”朱棣转身走回书案,语气森寒,“即日起,北平大营所有武将称病闭门。粮库、武库的大门给本王锁死。没有李景隆的亲笔副署,任何人不准往太仓卫大营送一粒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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