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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局劝反蓝玉,老朱疯了 第152节

  马车里传出一声低低的“嗯”。

  郭镇翻身上马,一挥马鞭。车队在一小队金吾卫的护送下,改变方向,直奔皇城而去。

  乾清宫暖阁,角落里的几座黄铜冰鉴散发着丝丝凉气。

  朱元璋半靠在罗汉床上,手里捏着几份各地暗卫送来的密报。

  朱允熥坐在下首的案几前,手里握着朱笔,快速批阅着内阁送来的票拟。

  “老三到洛阳了。”朱元璋将一份密报扔在小几上,冷哼一声,“晋王府的仪仗倒是摆得大,走一路吃一路。老十七,就带了百十个护卫,这会儿估计刚过居庸关。”

  朱允熥头都没抬,笔尖在纸上划过一道红痕:“九边塞王一动,地方上自然会热闹些。沿途的驿站已经打过招呼了,只要他们不纵兵扰民,随他们摆谱。”

  两人正说着,王福轻手轻脚地走进暖阁,弓着身子禀报:“皇上,太孙殿下。武定侯公子郭镇,带着永嘉公主在殿外求见。”

  朱元璋动作一顿,立刻坐直了身体,浑浊的眼眼里一下有了光:“善清回来了?快!让他们进来!”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郭镇扶着一名穿着青色直裰、做文士打扮的女子走入暖阁。

  朱善清摘下头上的软翅幞头,露出发髻。她松开郭镇的手,上前两步,直直跪在青砖上:“女儿给父皇请安。”

  朱元璋的目光落在朱善清身上,整个人僵在原地。

  几个月前在京城里那个面容圆润、娇生惯养的大明公主不见了。此刻跪在眼前的朱善清,脸颊瘦了,肤色也黑了些,宽大的文士服挂在身上,空荡荡的。

  朱元璋的呼吸急促起来。他几步冲下御阶,连鞋都没穿稳,抄起那只布鞋,照着郭镇额头就砸了下去。

  “郭镇!”朱元璋发出一声暴喝。

  郭镇吓了一跳,本能地跪在地上。

  朱元璋冲到郭镇面前,抡起手里的布鞋,照着郭镇的脑袋狠狠砸了下去。

  “啪!”

  鞋底结结实实地抽在郭镇的额头上,发出一声脆响。郭镇的额头瞬间红了一大块,他硬挺着没躲,甚至连身子都没晃一下。

  “朕把最疼的闺女嫁给你,你就是这么给朕照顾的!”朱元璋气得胡子直哆嗦,手里的布鞋再次举高,“你带着锦衣卫去南昌办差,那是去平叛杀人的!你让她一个妇道人家跟着你在死人堆里滚?”

  朱元璋越说越气,布鞋没头没脸地往郭镇身上招呼。

  “你小子算什么男人!大明朝是没人了吗,还是要一个公主去吃苦!”

  郭镇咬着牙,任由老朱的鞋底落在自己的肩膀和后背上。他知道这个时候绝对不能还嘴,老丈人打女婿,这是天经地义,更何况这位老丈人还是洪武大帝。

  朱允熥坐在案几后,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端起手边的温茶抿了一口,完全没有要开口劝阻的意思。他看得很清楚,老朱这顿打,看似暴怒,实际上鞋底落在郭镇身上时已经收了力道。

  鞋底再次落下时,一双纤细的手猛地抓住了朱元璋的手腕。

  “父皇!别打了!”

  朱善清扑上前,死死抱住朱元璋的胳膊。她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哭腔。

  朱元璋动作一滞,看着女儿发颤的模样,火气一下散了大半,只剩心酸。

  他把鞋一扔,伸手将她扶起来,“你这丫头,拉着朕干什么?这小子没护好你,朕打死他也是活该!”

  朱善清抹了把眼泪,紧紧攥着朱元璋的袖口:“父皇,不怪驸马。是儿臣自己不放心他一个人。地方水太深,陈德和王化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贪官。儿臣怕他被人暗算,非要跟过去帮忙。郭镇劝了儿臣好几次,是儿臣以死相逼,他才勉强答应儿臣留下的。”

  朱元璋听着,目光落在她粗糙的指节上,半晌没说话。

  良久,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抬手拍了拍她的背,“好丫头,受苦了。账查清楚了,银子也带回来了,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他转头喊了一声:“王福!”

  王福立刻弓着身子碎步跑上前:“奴婢在。”

  “送公主去偏殿歇息,再传太医院院判,开几副上好的温补方子。库里那些年份足的老参,全给公主送府上去。”朱元璋吩咐着。

  朱善清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郭镇,有些迟疑。

  朱元璋立刻板起脸:“看他干什么?皮糙肉厚的打不死。你给朕好好养身子,女人的手不是用来摸刀的。外面的风雨,交给这帮站着撒尿的去挡。”

  朱善清这才点了点头,对着朱元璋和朱允熥福了福身,跟着王福退出了暖阁。

  暖阁内重新安静下来。

  朱元璋这才弯腰慢条斯理地穿回脚上,随后走回罗汉床坐下,端起茶盏润了润嗓子。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郭镇。此时的郭镇,依旧笔直地跪在青砖上。额头上那块红肿清晰可见,但他身上的那股血腥气与锐气,却没有因为刚才的一顿打而消散分毫。

  朱元璋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个武定侯家的二世祖。从南昌走了一遭,这小子骨子里的那些浮华被彻底洗刷干净了。现在跪在这里的,是一个真正见过血、杀过人的大明将领。

  “行了,别跪着装死了。”朱元璋冷不丁开口,声音低沉有力,“南昌的事,办得利落。陈德那帮人的根系挖得很干净,没给朝廷留后患。你小子,这次干得不错,像个爷们。”

  郭镇听到这句话,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

  他抬起头,咧开嘴,露出一个极度灿烂且谄媚的笑容。他双手伏地,重重磕了一个头。

  “父皇谬赞了!女婿哪有那个本事。这全仰仗您的赫赫威名,镇得那些南蛮子双腿发软。再有就是太孙殿下教导有方,女婿就是个粗人,带人踹个门、搬搬银子还行。这头功,那是父皇和太孙殿下的!”

  郭镇这番话说得极为顺溜,马屁拍得震天响。

  朱允熥坐在案几后,嘴角不可察觉地扯动了一下。这个郭镇,哪怕在死人堆里滚了一圈,这见风使舵、插科打诨的生存智慧,倒是一点没丢。

  朱元璋指着郭镇,笑骂道:“起来吧!你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东西,少在朕面前灌迷魂汤。功是功,过是过。南昌平叛的功劳,熥儿会给你记下。”

  郭镇嘿嘿一笑,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老老实实地站到一旁。

  朱允熥放下手中的朱笔,从案几后站起身,走到暖阁中央,满意地看着郭镇。

  郭镇脸上的笑容迅速收敛,立刻挺直了腰板,做出一副随时听令的姿态。他很清楚,老朱打他骂他是家事,但太孙殿下开口,那就是国事了。

  “藩王进京,带的护卫虽少,但人心难测。应天府的防务,绝不能出半点差池。”朱允熥从袖口中抽出一面纯金令牌,递到郭镇眼前。

  令牌正面刻着一条张牙舞爪的过肩龙,背面只刻着四个字:九门提督。

  “从即刻起,孤将应天府九门防务、京城巡防营的兵权全部交接给你。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在寿宴结束之前,任何人,胆敢在京城生事、私自调兵、甚至暗中串联,你都有先斩后奏之权。”

  朱允熥目光如刀,死死锁定郭镇的眼睛:“哪怕对方是藩王,只要敢越界,你这把刀也必须给孤毫不犹豫地砍下去。你,敢接吗?”

第198章 军师回来了,可他变心了

  郭镇死死盯着令牌上的“九门提督”四个字,呼吸一滞。

  藩王入京,这九门提督的位置可不是个肥差,而是烫手山芋。谁坐在上面,谁就得顶住天下藩王的压力,甚至要做好随时和藩王们拔刀见血的准备。

  “怎么?不敢?”朱允熥声音平静。

  朱元璋坐在罗汉床上,端着茶盏,半阖着眼,没出声。

  郭镇深吸一口气,双膝重重砸在青砖上,双手高高举过头顶,一把将那块纯金令牌接了过来。

  “殿下敢给,末将就敢接!”郭镇抬起头,眼神狠厉如狼,“九门落闸,应天戒严。寿典期间,不管是哪路神仙,只要敢在应天地界上呲牙,末将就撕烂他的嘴!”

  朱允熥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好。”朱允熥收回手,负在身后,“一万金吾卫,三千巡防营,再加上蒋瓛手下两千锦衣卫缇骑,全归你节制。郭镇,孤只看结果。若是城中出了乱子,孤拿你是问。”

  “末将立下军令状,若应天有失,提头来见!”郭镇磕了一个响头。

  “好,去吧。”

  郭镇起身,退出暖阁。

  待他走后,朱元璋放下茶盏,眼皮微抬,瞥了朱允熥一眼,心中一阵突突,别人不清楚,他还能不知道?这郭镇可是手刃了允炆的狠人,让他去,他是真敢杀藩王啊。

  “你小子……”朱元璋哼了一声,“倒是会使唤人。”

  朱允熥笑而不语。

  朱元璋摸着下巴上的胡须,眼神深邃:“老四今日就进城了吧?”

  王福躬身上前:“回皇上,燕王殿下和曹国公的车队,已经进了聚宝门。”

  “老四在朝鲜打出了威风。”朱元璋冷笑,“这次回来,尾巴怕是要翘到天上去。”

  “皇爷爷放心,孙儿已经给他备了一份接风礼。”朱允熥笔尖不停,在奏折上画了个红圈,“他那尾巴,翘不起来。”

  ......

  应天府,聚宝门内。

  宽阔的御街上,百姓退避两侧。

  朱棣骑在马上,目光扫过街道两旁的商铺和高耸的城墙。离开京城多年,这应天府的繁华不仅没减,反而多了一股他看不懂的规矩和肃杀。

  巡街的五城兵马司兵丁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队队身披玄甲、佩刀持弩的金吾卫。路口的告示牌前,不再是酸腐文人读圣贤书,而是几个缺胳膊少腿的伤残老兵,正敲着铜锣,操着大嗓门给百姓宣讲《大明皇家月报》上的新政。

  “摊丁入亩!无田不纳丁银!”

  “谁敢拦着朝廷告示下乡,先问问老子这条断腿答不答应!”

  朱棣眼角微微一跳。

  这还是他记忆里的应天府吗?

  “四叔,到了这儿,咱们就得各回各家了。”李景隆骑着马凑过来,笑眯眯地拱了拱手。

  朱棣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李景隆:“李九江,你这次捞了不少,回了曹国公府,晚上睡觉可得睁着一只眼。”

  “劳四叔挂心,侄儿睡眠一向好。”李景隆也不恼,拨转马头,“侄儿还得进宫复命,就先告辞了。四叔,晚些时候,太孙殿下定有赏赐到燕王府。”

  看着李景隆带着护龙卫扬长而去,朱棣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走。”朱棣一夹马腹,带着一众家眷,直奔燕王府旧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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