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劝反蓝玉,老朱疯了 第240节
朱高炽哪敢坐实,只挨了半边屁股,腰背挺得笔直。
“四叔在漠北打得不错。”朱允熥直起身,端起茶杯,“他斩了额勒伯克,还从北元王帐里找到了失踪多年的传国玉玺。”
朱高炽猛地抬起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传国玉玺?!是他想的那个吗?
他爹竟然把这要命的东西找到了!
朱允熥见其震惊模样,笑着点了点头,解释道:“礼部与宋讷已经共同验过,确系元廷世代秘藏的传国玺。如今正在奉先殿供奉。”
朱高炽悬着的心瞬间落下,他已经明白了父亲的选择。献上传国玉玺,等于向天下表明燕王府奉大明正朔。
从今往后,父亲的野心会投向关外。
“臣愿……”朱高炽刚要表忠心,便被朱允熥抬手打断。
“行了,自家人,省下这些话。孤要是想动你就不是让承恩去请你了。”
朱高炽脸上的肥肉轻轻一颤,立即闭嘴。朱允熥从桌上拿起一份预算,推到他面前。
“四叔既然交了底,孤自然不会亏待燕王府。”
“征北开拓大都督的印信已经发出。蒙古布政使司前三年实行军管,饮马河到狼居胥的粮堡、马场和互市,都交给四叔统筹。”
朱高炽接过预算,只看了几行,眼皮便开始跳。
三十六座粮堡,十二处军马场,六个大型互市。驻军军饷、军械补充、朝鲜海运、辽东转运。
每一项都需要银子。
“殿下,这……三十六座粮堡、常驻新军、辽东转运和互市马场全部算上,首年支出至少三百万两。”即便是给自家老爹用,朱高炽还是有些肉疼,“而且,前三年都很难看到大笔现银回流。”
朱允熥走到舆图前,指向大宁与狼居胥之间的红线,问道:“九边每年防务、买马和临时征粮,需要耗费多少?”
朱高炽略一思索便答道:“遇到大战,数百万两也填不住。”
“蒙古军管之后,边墙压力会逐年下降。大明从漠北直接采购战马、牛羊和皮毛,也能省去中间商榷取的利润。”朱允熥手指顺着红线移动。“盐、茶、铁器由朝廷专营;互市征收马税、皮毛税和商税;沿线牧场再向粮堡提供军马和肉食。”
“短期账面会亏,十年之后,这条线会反过来供养北疆。”他转头看向朱高炽。“账要算十年,疆土要算百年。”
朱高炽盯着那张舆图,缓缓点头:“殿下高瞻远瞩,臣受教。”
占领漠北后,大明的北疆将从长城一路推到狼居胥。朝鲜提供粮食和人口,辽东负责转运,漠北提供战马与牧场。三块新土正在被一条银路和粮道连成整体。
朱允熥从桌案下又抽出一份章程,放到朱高炽面前。封皮上只有六个字:《蒙古开发债总章》。
“第一期发行五百万两,五年为期,年息六厘。互市税、盐茶专营与官营马场的收入优先偿付,每年另提两成收益存入兑付准备库。”朱允熥点了点狼居胥的位置。“孤要粮堡修到哪里,皇家银行的银票便流通到哪里。”
朱高炽额头渗出细汗。三十六座粮堡,十二处马场,这需要海量的现银。
“殿下,这债券规模极大。江南豪绅刚被咱们抄了一遍,剩下的商贾虽然有钱,但让他们拿出真金白银投到漠北那种苦寒之地,恐怕会有顾虑。”朱高炽实话实说。
“光薅羊毛不行,得给草吃。”朱允熥放下茶盏,看着朱高炽,“大明现行的商税,是多少?”
“回殿下,三十税一。”朱高炽脱口而出。
“收得上来吗?”
朱高炽苦笑摇头:“明面上是三十税一。但商贾运货,沿途要过州府县城、钞关巡检司。每过一处,地方官吏便设卡抽分,名目繁多。一趟货走下来,十成利润被盘剥去四成。商贾为了避税,只能勾结地方官员,隐瞒账目。国库收不到钱,商贾利润受损,全肥了沿途的官吏。”
朱允熥点点头,语气平静道:“孤要改商税。”
朱高炽心头一震,完了,殿下又要捞钱了!
“沿途私设关卡、过路抽分、脚耗门包,一律废止。巡检司只管缉盗验票,无权碰商货一文钱。”朱允熥竖起两根手指,“商税改为两道。货出产地,收一道出厂税;货到卖地,收一道落地税。两税合一,定为十五税一。”
“税票由皇家银行与户部联合印发,凭票通行天下,沿途不得复征。”
朱高炽快速拨动手指盘算。名义上从三十税一涨到了十五税一,翻了一倍。但免去了沿途的层层盘剥。商贾的实际开销大幅减少,利润反而增加。
“殿下,这套税制一旦落实,商人会抢着走官道。”朱高炽眼睛亮起,“国库商税至少能翻数倍。”
“还不够。”朱允熥拿出一份空白的折子,推到朱高炽面前,“皇家银行牵头,成立‘大明皇家商会’。认购一万两蒙古开发债者,可以加入商会。认购十万两者,可以竞领特许牌照,优先采买漠北的羊毛、战马、皮草,以及朝鲜的人参、东珠。”
朱高炽呼吸变得急促。
“牌照一年一核,严禁转卖。”朱允熥继续说道:“囤积居奇、操纵价格、短缺军需者,追回牌照,没收保证金。”
“沿线驻军和巡检负责护路,地方官府不得私设关卡。锦衣卫专查官商勾结、假票私运与侵吞债款。”
过去的商人有钱,却没有稳定规则。如今东宫要给他们统一税票、官军护路、海外货源与北疆市场。
这相当于给天下商路重新立法。
“殿下,御史一定会参皇家商会与民争利,”朱高炽压低声音,“还会指责商人借银子染指国策。”
朱允熥冷笑一声:“孤有办法堵住他们的嘴,你只管去筹钱。一月内,孤要看到第一批开发债认购的银子入库。”
朱高炽站起身,重重抱拳:“臣领旨。”
离开文华殿,朱高炽坐上马车,直奔皇家银行总号。
车厢内,朱高炽闭目养神,脑海中推演着接下来的局势。太孙殿下布的局太大了。传国玉玺归明,漠北设省,商税改革。这一套连招打下来,大明的国运将被彻底改写。
“去通知沈旺,明日辰时,在总号召集江南、山西、福建三大商帮的头目。”朱高炽对车窗外的护卫吩咐,“告诉他们,有泼天的富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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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不杀富,不抄家,只让你们一起发财
次日辰时,大明皇家银行总号后院。
贵宾厅里,一张黄花梨长案摆在上首,徽商、晋商与闽商分坐两侧。桌上的苏式细点没有动过,几盏雨前茶早已凉了。
墙边站着四名金吾卫,手按刀柄,目不斜视。
左首是徽商驻京总领汪德昌,五十余岁,一身青绸长衫,袖口故意留着几处磨白。
晋商乔家四兄弟坐在他身后,双手缩进袖筒,耷拉着眼皮,活像刚进城交租的老农。
右边则是福建闽商的领头人陈天宝,常年跑海皮肤黝黑,手背布满老茧,此刻坐得笔直,余光却始终盯着门口。
三家昨晚已经在徽州会馆碰过头。朝廷想让他们掏钱,可以,先听价码,再哭穷。
门帘被人从外头掀开。
朱高炽迈着方步走进来,跟在身后的沈旺捧着一叠厚厚的账册,顺手替他把主位上的黄花梨太师椅往后拉了拉。
“几位位掌柜,久等了。”朱高炽一屁股坐下,椅子发出吱呀一声轻响。他笑眯眯地拱了拱手,“早起多吃了两碗羊肉汤,身子重,走得慢。”
汪德昌几人赶忙站起身,弯腰行礼。
“世子爷言重。草民们能进这皇家银行的后厅,已经是天大的体面。”
“坐,都坐,喝茶。”朱高炽抬手让众人坐下,端起茶碗,笑得很和气,“今天找你们来,不为公事,就是闲聊。朝廷最近在漠北打了个胜仗,传国玉玺也送进了宫。这事,你们在街面上应该听说了吧?”
乔家大哥乔大贵欠了欠身,脸上堆着憨厚的笑:“听说了,听说了。太孙殿下运筹得当,燕王爷神勇无敌。草民在北平的几处分号,昨日还开仓施粥,为大军贺功。”
“有心了。”朱高炽放下茶碗,眼睛在几人脸上转了一圈,“北元王庭已经覆灭,朝廷准备在漠北设蒙古布政使司。三十六座粮堡、十二处军马场、六座互市,全都要在三年内建起来。”
“皇家银行奉太孙钧令,发行第一期蒙古开发债。”
“五百万两。”
来了,几人心里同时咯噔一下。
汪德昌的眼角迅速垂了下去,长长叹了口气:“世子爷,朝廷开疆拓土,草民纵然砸锅卖铁,也该出一份力。奈何今年太湖水急,汪家十三条粮船接连受损。”
“修船、赔货、抚恤船工,已经把几处分号的现银掏空。草民这趟来应天,连马车都是借来的。”
乔大贵紧跟着拍起大腿,连声道:“汪掌柜好歹还有船。草民在口外养的走马,去年遇上白毛风,三千匹冻死了一半。北平军府又征走大批驼马,如今乔家马场只剩几头老驴。”
“世子爷,晋地的日子苦啊!”
陈天宝叹得更重,“草民在海上讨饭,日子更难。上月两条海船被倭寇劫了,苏木、胡椒全没了,船老大也折在海上。眼下连船工的抚恤都凑不齐,哪里还能拿出现银认债?”
三家说完,同时低下头。厅里只剩下一阵接一阵的叹息。
朱高炽没插嘴,安安静静地把手里的茶喝完。沈旺站在旁边,眼皮连抬都没抬。
等他们哭诉得差不多了,厅里渐渐安静下来。
朱高炽抹了抹嘴角的茶渍,从沈旺手里接过那本厚厚蓝皮账册,随意翻开两页。
“汪掌柜,太湖水急,确实难办。”
“可太湖巡检司的船簿写得很清楚。你那十三条船只伤了两条,其余十一条上月已经在镇江卸货。”
他又抽出一张货单。
“共计十七万石稻米,货款三十二万两。三日前已经由镇江分号转回应天。”
汪德昌擦眼角的手僵在半空,朱高炽继续翻账。
“秦淮河仙乐楼,上月收了你四千两,给头牌置办新行头。前日瑶池阁兑付八百两皇家银票,票根落的是汪家商号印信。”
“至于那辆借来的马车——”朱高炽抬眼看了看汪德昌,“车厢四角包着小叶紫檀,门帘坠子用了赤金。你那位邻居,当真舍得。”
厅里有人没忍住,轻咳一声。汪德昌的脸已经涨成猪肝色。
朱高炽继续翻了翻,“乔掌柜,口外去年确实遭了白毛风。乔家报损一千四百匹走马,朝廷已经按边贸条例减了你们三成马税。”
“可你大同马场上月刚买进一万两千石黑豆精料,账上还有一千七百匹上等走马,三百匹河曲种马。城外那座一百八十亩的新园子,也修好了三座戏台。”
乔大贵慢慢把双手塞回袖筒,额头已经冒出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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