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一开始，我真没想造反 第201节

　　新宅，西跨中院。

　　探春扶着侍书，含笑走进正房，就见客厅中只有茶几上亮着一个烛台，司棋正倚在长榻上，有一下没一下的做着针线，挺无聊的样子，里间的房门关着，门下的缝隙透出亮光。

　　“三姑娘！”看到有客上门，丫鬟急忙起身。

　　“司棋姐姐！”探春点头看向里间。

　　“我们姑娘自用过晚饭之后，回来便一直没再出门。”司棋明白她的意思，俏脸上露出忧色，“也不知......奴婢没听见招呼，不方便进去看什么，劳烦姑娘了！”

　　“哪里话！”探春笑着指指门外。

　　两个丫鬟急忙屈膝万福，随即出门去东厢回避。

　　目送她俩的背影消失，探春舒口气推开里间门。

　　却见宽大美观的雕花拔步床中，迎春倚在床头已然入睡，手中握着那本不知道翻过多少遍的《太上感应篇》，即使是在睡梦中，俏脸上依旧看不到喜色，时不时还会娥眉轻皱。

　　只腿上盖着锦被，上身穿着白日的衣服。

　　探春心疼的上前，纤手轻轻放在她的肩膀上，想把她先放倒，再盖上被子，省的不小心着凉，谁知这点小小的动作竟会将她惊醒，甚至浑身一哆嗦才猛的睁开美目。

　　“三妹妹？”迎春的声音中带着紧张。

　　“怎么睡的这么早？”眼见如此，探春轻轻一叹，坐在床沿后顺势踢掉脚上的绣鞋，倚着床头撩开锦被，含笑挤了进去，又扶着她一起相拥坐好，“也没让司棋伺候着。”

　　“原想着看会儿书，谁知道睡着了。”迎春明显松口气，左右打量许久才意识到，自己并非住在荣国府，“大概是吃的太饱身上懒，我原本还想找你和四妹妹说话呢！”

　　“四丫头你就别指望了，刚吃完饭便被琴丫头拉走，也不知她俩一共没见过几次，刚到一起为何如此合得来。”探春莞尔一笑，“只可惜了那院子，能不被拆了都算好的。”

　　“哦？”迎春表情一动，“宝妹妹呢？”

　　“她主动跟着林妹妹。”探春明白她的意思，“二姐姐还在担心将来‘没地方住’？别怪小妹厚颜，这院子确实不错，今后咱们还是别再搬出去了吧？”

　　迎春表情明显一僵，默默偏头不接话。

　　“二姐姐，你这又算什么？”探春面露无奈之色，伸手捧着她的俏脸“扳回”，“之前不是都说好的么？连大老爷都明白，咱们姐妹继续留在府里，早晚都得没了下场。”

　　“那也不至于——”迎春终于开口。

　　很明显，她对于“入住”的事情并不看好。

　　“你呀！”探春没好气的打断她，稍一犹豫后才咬牙开口，“全当是咱们姐妹关上门，说几句不要脸的私房话，如珣大哥这般二十来岁的从四品实缺儿，你听说过几个？”

　　“啊？”迎春一脸茫然的摇摇头。

　　“小妹专门打听的。”探春没觉得奇怪，因为她不仅清楚自家二姐姐的性子有多软，更知道三姐妹的交际圈有多窄，“除了几个老亲家里的大哥哥，其他人连边儿都沾不上。

　　哪怕是再往下一些，五六品的实缺也没多少人，珣大哥从后巷挑出来的许多族人，如今竟也走到这一步，最出挑的是云妹妹的堂哥，虽说现在还挂在龙禁尉，时间问题而已。”

　　“三妹妹，你到底为何如此？”迎春依旧茫然，像是根本没听见她刚才说的什么，“就算是......你想去就去，四妹妹我也不管，何必要挂上我们一起，真不怕传出去丢人吗？”

　　“咱们府里还在乎这点儿？”探春语气发苦。

　　迎春顿时僵住。

　　“那也不至于——”半晌，她才讷讷低头。

　　“你我都是庶出，不是这里还有那里，早晚的事儿。”探春淡淡的打断她，“四妹妹或许不至于，可你看东府......罢了，咱们三姐妹倒是同病相怜，一水儿的没人管没人问。

　　在这里好歹有个院儿，里里外外都认识，不至于太难看，林妹妹你不是见过了么？她那副娇气，能不受欺负就不错了，哪里像是会欺负咱们的样子？可以说是上上之选。

　　最主要的是，府里不敢拦，因为我们这般不要颜面，只说是为了和珣大哥绑住便可，连大老爷都知道，两府十几个爷们儿全不行，必须找个能担事儿的，咱们算是表示一下。”

　　听到说到这份上，迎春脸色一暗。

　　“林妹妹走了？”良久，她好像答非所问。

　　“咱们一起过来，说是跟着珍大哥和琏二哥，如今自然就该跟着一起回去，另带了宝姐姐。”探春却理解她的意思，“车驾也没留，需要时再让府里派，还得换换才合适。

　　小妹明白二姐姐的心思，但我们和林妹妹当真没的比，她其实才是我刚才说的那个‘表示’，但她毕竟姓林，不姓贾，当真牵扯到大事的时候，一个念头就会跟不上。

　　我知道林妹妹不是这么小气的人，她只是有些小性，却在大事上从来不糊涂，可是，二姐姐不要忘了，还有敏姑姑呢，我们这么长时间也不是没打听过，只可惜生个女儿身。”

　　“父亲和二叔都认。”迎春缓缓点头。

　　“可不就是？”探春舒口气，“二姐姐明白了？”

　　“所以，三个？”迎春气的指着她。

　　“三姐妹......也许是四个。”探春语气复杂。

　　“这算什么？”迎春气笑了，“大姐姐——”

　　“宫里？”探春白她一眼，“小妹只记得小时候见过，现如今早就想不起来多少，但好歹知道一个最简单的规矩，不管是哪家，贴身伺候的丫头惯例是一辈子的事儿。

　　就像司棋和侍书之于我们姐妹，难不成还会放出去？身上有什么痕迹瑕疵的，她俩比我们自己都清楚，可你听说了吗？抱琴去后巷珣大哥的院子送东西，留的时间真不短。”

　　“你说什么鬼话？”迎春脸色一变。

　　“就当是鬼话吧！”探春当然不会多提，“罢了，剩下的事情姐姐不用多管，只交给小妹便可，四妹妹......二姐姐不会真以为，她不管事就是什么都不懂吧？好比琴妹妹。”

　　“四妹妹应该又是留那儿了。”迎春很细心。

　　但是，她的胆子太小，许多事情根本不敢问、更不敢管，导致没有足够的“信息支持”，自然谈不上分析；现在不同，她知道惜春去了薛宝琴的院子，而且没有回来。

　　薛家姐妹都是侍妾身份，过于亲近不合适。

　　“姐姐起来吧！”探春却没再多提，“夜了，该歇下，总得收拾一番再说，省的明儿早一起来，脸上身上都不舒服——司棋、侍书，你们还不赶紧伺候？睡着了吗？”

　　两个丫头急忙从东厢快步赶来。

　　御花园“西区”，假山璧以东小阁。

　　贾珣不太确定过去多久，反正挺长。

　　只是，当他抱紧彻底软到仿佛没有骨头的抱琴时，依旧忍不住将余光落在假山南端若有如无的身影上，熟悉而又陌生，他知道不能问，更没必要问，反正都已经明白。

　　“大爷？”半晌，丫鬟终于稳定下来。

　　“你这小东西。”贾珣爱怜的把玩着她的发梢。

　　“在？”抱琴却第一时间问起别的。

　　“所以你才......嗯？”贾珣忍不住笑着调侃。

　　“好爷，奴婢还想伺候呢！”抱琴不敢真的转头去看，只把螓首埋在他的怀中，美目借着掩饰望过去，却发现什么都没有，“是不是刚才看错了？假山南边空着。”

　　“整座假山虽然不小，南北大致上不到二十丈。”贾珣很清楚自己的视力水平，不会连这点儿把握都没有，“小阁也不是在北端，而是位于中间偏北的位置。”

　　从外面的漆黑望向明亮的客厅，非常清楚。

　　“都是爷的。”抱琴这才开心起来。

　　“你呀！”贾珣笑着将她本已散乱的发髻解开。

　　抱琴勉强恢复，点点头起身，自去里间收拾。

　　贾珣再看一眼一直都没离开的身影。

　　越来越近。

　　“属下参见娘娘！”他的话就像什么都没发生。

　　“坐吧！”她的话也像是什么都没看见，“前面事情多，太上皇又有不少交代，所以耽误一些，火器的事情不提了，本宫今天找你，主要是为了另一件，你问过夏守忠？”

　　说话的工夫，她毫不在意的解掉身上外罩的连帽裘皮风衣，示意墙角的衣架后直接递到他手里，稍一犹豫，又把外穿的棉衣除去，自己走过去挂上，这才回到长榻落座。

　　只是，她的动作稍有僵硬，脸色也不是太好。

　　贾珣明白原因，更清楚她的意思。

　　“回娘娘，义忠郡王——”但他不会傻到深问。

　　“事后随你，现在不行。”甄贵太妃更不会绕圈子，“他的用处就是年底的‘大事’，那之前不要管，更不能动，之后无需你多嘴，为了敏儿的事情，也不能饶了他！”

　　“多谢娘娘恩典！”贾珣严肃躬身。

　　只是内心之中，他却有几分无奈。

　　一个个的，真就那么不在乎人家的闺名？

　　“接下来才是正事。”甄贵太妃明显没主意他的小心思，“按理说年底的事情，你不该问，更不该插手，但有句话还是你说的，‘小心无大错’，恰巧能用在这里。”

　　“娘娘的意思——”贾珣一愣。

　　“你的人马如何了？”甄贵太妃直直盯着他。

　　贾珣当即皱眉。

　　“娘娘觉得合适吗？”良久，他缓缓摇头。

　　不论是太上皇、隆正帝还是刚刚回京后不见光的义忠郡王，都是正经的皇家血脉、关起门怎么闹都行，流血丢命无所谓，闹完了打开宫门继续大朝会，一切照旧便可。

　　不论剩下谁，百官们都能继续磕头。

　　外人乱插手是另一回事。

　　如果贾珣当真带兵入京，不论打赢还是打输，都等于自绝于其他文武百官的同时，在“继任”的龙椅之主那里也不见得落好，因为他不可能不沾皇家的血，这是死局！

　　“本宫没说让你怎么样。”甄贵太妃款款起身，已经从外面的严寒中彻底恢复，“但还是要有所准备，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最少我们得留出退路，这个不能等别人给。”

　　“手中无剑和有剑不用是两回事。”贾珣跟着站起来，一句话让她美目大亮，“属下明白了，回去之后立刻加强骑兵镇抚的训练，确保到时候能够拉出来，城门——”

　　“本宫不会连这点儿安排都忘了。”甄贵太妃满意的打断她，“再加上津门镇的丰字号船队，你做的很好、非常好——薛家对吧？若是合适的话，哪天带来让本宫看看。”

　　“多谢娘娘！”贾珣躬身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