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113节
他想起了在朝堂之上,自己抱着经书典籍苦苦劝谏,换来的却是官员的嘲讽与帝王的猜忌。
他一生追求匡扶社稷,却被伤透了心。
他没想到,在这片蛮荒之地,他竟然遇到了一个真正懂他,并且愿意将他毕生所学奉为圭臬的知己!
“好……好一个朔方学宫!”
两行老泪,再也抑制不住,从他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
蔡邕扶起陈远,重重地点头。
这一夜,朔方的文脉,正式立起。
陈远扶着激动不已的蔡邕坐下,自己却悄然退到门边。
他看着院中相谈甚欢的两位老者,看着远处谷内星星点点的灯火,眼神却越过高耸的墙头,投向了外面无尽的黑暗。
学宫要建,孩子要教。
但这一切,都需要钱粮,需要一个绝对安稳的环境。
现在,是时候去跟那些还在观望的邻居们,好好聊一聊了。
第一百零八章 登门
朔方学宫的建造,如火如荼。
整个葫芦谷,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
最好的木匠被召集起来,在谷中最开阔平坦的土地上挥洒汗水。
一根根巨大的原木被从深山中运出,由精壮的汉子们喊着号子,搭建起学宫的骨架。
孩子们光着脚丫,在泥地里追逐嬉戏,不时停下来,用那双黑白分明、充满好奇的眼睛,望着那座一天比一天宏伟的建筑。
陈远站在不远处的小丘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坞主。”
贾习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手里捏着一本薄薄的账册。
“谷中存粮尚足,撑过这个冬天问题不大。只是……这学宫的开销,实在太大了。”
“最好的木料,最能干的工匠,还有您吩咐下去,所有工匠顿顿有肉……咱们的府库,就像开了个口子的粮袋,流水般往外淌啊。”
陈远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那些孩童身上。
他们中的一些人,是跟着李风从流民营里回来的,刚来时,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神里只有麻木和恐惧。
而现在,他们脸上有了肉,会笑了,会闹了,像个人了。
“钱没了,可以再挣。”陈远的声音很坚定。
“人心没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学宫,必须建,而且要用最好的规格建。”
“我要让谷里的每一个人都知道,我们不光要活着,还要像人一样,读书知礼地活着。”
贾习默然,他懂这个道理。
可道理不能当饭吃。
他长叹了口气,继续道:“坞主,谷外那三家,最近小动作不断。他们虽未明着挑衅,但派出的探子,比草原上的狼还多。我担心……他们在串联,准备对我们不利。”
“他们怕了。”陈远打断了他的话,终于转过身来,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我们现在越来越壮大,他们感受到了威胁,睡不着觉了。”
贾习忧心忡忡:“那我们该如何是好?若是强攻,三家合力,我们即便能胜,也必是惨胜。在这北疆之地,汉家内耗,乃是取死之道。”
“攻?”陈远笑了,摇了摇头,“我为何要攻?同为汉家血脉,刀刃向内,是天下最愚蠢的行为。”
他看着贾习,眼神深邃。
“贾公,我要的不是他们的地,也不是他们的兵。我要的,是他们的钱。”
贾习一愣,满脸困惑,没明白陈远的意思。
“蔡大家这张牌,可不只是用来教书育人的。”陈远踱了两步,胸中早已有了完整的谋划。
“我要去亲自见他们一面。他们不是睡不着觉吗?我去给他们送个枕头。”
……
三日后。
王家坞堡,三家联盟中势力最大的一家。
坞堡内戒备森严,墙头上站满了持械的丁壮,一道道警惕的目光,如同利箭般锁定着坞堡外那缓缓靠近的十几骑。
议事厅内,更是杀机四伏。
王、赵、马三位坞主正襟危坐,脸色阴沉如水。
在他们身后,站着数十名最精锐的护卫,一个个肌肉紧绷,眼神不善地盯着门口。
当陈远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厅内所有的目光都聚焦了过去。
他没有带大队兵马,身后只跟着一个如铁塔般沉默的张魁,以及十余名亲卫。
他甚至没有穿甲,只着一身寻常的青色劲装,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闲庭信步般,坦然自若地走了进来。
这份胆魄,这份气场,让三位坞主瞳孔皆是一缩。
“陈坞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王家坞主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声音里透着疏远和警惕。
“王坞主客气了。”陈远随意地拱了拱手,环视一周,仿佛没看到那些护卫眼中的杀气。
“陈某今日前来,不为别事,是为通报一件关乎我朔方汉家百年大计的喜事。”
马家坞主是个急性子,重重冷哼一声:“有屁快放,别在这绕弯子!”
陈远也不恼,反而朗声一笑:“当世大儒,蔡邕蔡伯喈大家,已至我葫芦谷。陈某不才,已请动蔡大家,在谷中开办学宫,教化我北地汉家子弟,传续文脉!”
“什么?!”
“蔡邕?!”
“不可能!”
此言一出,三位坞主齐齐失声,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震惊、嫉妒与不敢置信的复杂神情。
赵坞主甚至失手打翻了案几上的茶碗,滚烫的茶水泼了一身也毫无察觉。
蔡邕之名,天下谁人不知?
那可是能与皇帝当庭辩经,名满天下的文宗!
他竟然来了这鸟不拉屎的朔方?
还被眼前这个毛头小子给请动了?
一瞬间,三人心中五味杂陈。
他们看向陈远的眼神,充满了羡慕与几乎要喷薄而出的忌惮。
王坞主最先冷静下来,他缓缓坐下,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沉声道:“这确实是天大的喜事。不知陈坞主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很简单。”陈远开门见山,图穷匕见,“既然蔡大家是为我所有朔方汉民而来,我等理应摒弃前嫌,合四家之力,共奉大家,如此方不负苍天厚爱。”
这是在邀请合并!
赤裸裸的吞并!
赵坞主拍案而起,但不是直接怒骂,而是冷笑一声:“陈坞主,你这算盘打得真响。”
“我赵家在此地扎根百年,坞堡之内自给自足,凭什么要将祖宗基业拱手让人,去给你当牛做马?”
“我等就算守着这片薄田,也还是自家坞堡的主人。进了你的葫芦谷,怕是连说话的份儿都没了吧?”
“对!想吞并我们,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马家坞主也跟着叫嚣。
陈远仿佛早有所料,脸上不见丝毫意外,反而笑了。
“既然三位不愿共聚一处,陈某也不强求。”他话锋一转,“但正如我方才所说,蔡大家是为我所有北地汉家子弟传道,并非为我陈家坞一家!这学宫,乃是公器!”
“这兴建学宫的钱粮,理应由我等共同承担!”
“陈某划下道来,学宫所需一切开销,我葫芦谷承担一半,剩下的一半,由三位均摊。如何?”
厅内瞬间死寂。
三位坞主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错愕与荒唐。
让他们出钱?
王坞主气极反笑,指着陈远的鼻子:“陈远,你这是上门来打劫了?”
“打劫?”陈远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王坞主,我不是在打劫。我是在给三位的子侄,一个拜入大儒门下,光宗耀祖的机会!”
“你们可以不出钱,我陈家坞砸锅卖铁,也能把学宫建起来!但到时候,这学宫的大门,只会为我陈家坞的子弟敞开!”
“王坞主,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是区区一些钱粮重要,还是你王家子孙的前程重要?”
“你!”王坞主被这句话噎得满脸通红,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啊,跟能拜当世大儒为师相比,那点钱粮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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