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142节
他缓步上前,在贵由惊恐的注视下,蹲下身子,拍了拍他的脸。
“贵由,别怕。”
陈远的声音很轻,却让贵由如坠冰窟。
“你是个很有用的人,我还指望你……去跟你的那些匈奴同胞们,好好聊聊呢。”
第一百二十九章 变天
葫芦谷,议事厅内,烛火摇曳。
厅堂死寂无声。
贵由被两名狼骑死死按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双臂反剪,动弹不得。
碎石硌着他早已失去知觉的膝骨,粗粝的绳索深陷肉里,混合着肩胛骨碎裂的剧痛。
他的冷汗早已湿透了背心,一滴滴落在积着灰尘的地面。
但他不敢抬头。
他的视线里,只有一双沾着泥土与暗红血渍的靴子。
那双靴子的主人,一言不发。
只是安静地站着。
这寂静,比世间任何酷刑都更令人崩溃。
贵由能清晰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狂乱的擂动,以及远处伤兵营传来的,压抑的呻吟。
时间在流逝。
每一息都像一把钝刀,在他的神经上来回切割。
他终于扛不住了。
身体筛糠般剧烈颤抖起来。
“我……我说!我什么都说!”
贵由猛地抬头,汗水和污泥糊了一脸,声音干涩嘶哑:
“是赫连勃!是他!他告诉我,鲜卑大单于檀石槐正在谋划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陈远终于动了。
他缓缓转身,走到案几后坐下,提起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尚有余温的浑浊茶水。
这份漠然,更让贵由恐惧。
他不敢停,竹筒倒豆子般将最后的救命稻草全部吼了出来。
“檀石槐觉得草原的牛羊不够过冬!”
贵由的声音陡然拔高,因激动而牵动了肩胛的碎骨,面容因疼痛而扭曲。
“他要倾尽主力向东,去攻打三韩部落!”
“那些人不懂耕种,却擅长捕鱼,檀石槐要抓他们当渔奴,为整个鲜卑捕鱼过冬!千真万确!”
说完,贵由满眼乞求地望着陈远,像一条等待主人垂怜的狗。
这可是鲜卑最高层级的战略动向,足以让任何汉家边将满意,这绝对能换自己一条命!
陈远终于抬眼,放下了茶杯,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摸索着,似乎在思索。
这细微的动作让贵由心中升起一丝希望,但陈远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有趣的消息。”陈远拿起旁边军正记录功勋的羊皮卷,在上面比划了一下。
“但按照军功赏罚来算,你这点消息的价值,大概能换你一条胳膊。”
“离换你的命,还差得远。继续说。”
贵由以为的重磅情报,他赌上性命的秘密,在对方眼里,价值却还是不够。
“不!不!这很重要!”
贵由彻底急了,也顾不上剧痛,在地上拼命向前蠕动,膝盖被碎石磨得血肉模糊。
“这说明鲜卑主力会东调!整个北疆的防线压力都会大减!这对于将军您,对于整个汉家北疆都是天大的好消息啊!”
“这是天大的好消息!我……我还能给将军带路!我知道赫连勃部落所有的虚实!”
“我还可以献上我部所有的牛羊、金银!只求将军饶我一命!饶我一条狗命啊!”
他亮出了最后的底牌。
他不信,有哪个边地豪强能拒绝这份厚礼。
陈远终于放下了茶杯。
他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到贵由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看待死物的平静。
一种看待自己财产的理所当然。
“你的命?”
陈远的声音很轻。
“从我抓住你的那一刻起,它就不是你的了,是我的。”
“你的牛羊金银?”
陈远忽然笑了,笑容温和,却让贵由通体冰寒。
“按照我葫芦谷新颁的《治约》,所有战利品都已登记在册。”
“你的战马,会优先补给给此战中失去坐骑的勇士;”
“你的牛羊,会成为我麾下将士庆功宴上的烤肉;”
“你的金银,会铸成军功赏钱,发给那些亲手砍下你部众头颅的汉家儿郎。”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陈述一个天经地义的真理:
“它们,连同你的命,从你战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是我的了。”
“我,何须你来献?”
完了。
贵由脑中彻底空白。
心中最后那点希望的火苗,被彻底浇灭。
他瘫软在地,像一滩被抽去骨头的烂泥。
“不过……”
就在贵由万念俱灰之际,陈远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一只无形的手,将他濒死的魂魄又拉了回来。
“杀了你,太便宜了。”
“你的命,还有点别的用处。”
陈远缓缓转身,走到墙上悬挂的巨大地图前。
那上面用朱砂和墨线,详细标注了朔方、云中、五原三郡的山川与势力。
他修长的手指,从葫芦谷出发,越过大片空白的草原,最终,重重地按在了一个点上。
“美稷。”
贵由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美稷!
汉家使匈奴中郎将的治所!
整个南匈奴地界,汉家天威的象征!
这个魔鬼!
他到底想干什么?!
“你是个聪明人,该看清眼下的局势。”
陈远的声音在寂静的厅堂中回荡,带着一种剖析猎物般的冷静。
“贵由,你觉得,这一战我最大的敌人是谁?”
贵由一愣,下意识答道:“是……是赫连勃。”
“错。”陈远摇头,“是一个巴不得我死,却一兵一卒都没动的盟友。你说他是谁?”
贵由的身体猛地一颤,瞬间想到了那个作壁上观的南匈奴单于,呼征!
陈远继续道:“那你再想想,谁又最希望呼征倒台?”
这个问题更简单,贵由的嘴唇开始哆嗦:
“是……是右贤王羌渠……他的儿子,就在你的葫芦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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