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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158节

  任凭对方的弯刀疯狂砍在他的头盔上,也绝不松口!

  匈奴百夫长发出凄厉的惨叫,连人带马被这个悍不畏死的骑士拖拽着倒下,瞬间被卷入铁蹄的洪流。

  一个威胁,被清理掉了。

  这样的场景,在阵前的每一寸土地上都在发生。

  骑士们用最惨烈的方式,践行着他们的使命。

  他们用自己的尸骨,在密不透风的敌阵中,硬生生砸出了一道不断向前延伸的血肉通道!

  整个战场,化为了一座巨大的血肉磨盘!

  张修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前方那顶金色的王帐。

  身边的每一次惨叫,都让他眼中的火焰燃烧得更旺。

  他并非对牺牲视而不见,而是将所有的悲愤都灌注到了手中的长剑里。

  他不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中郎将,而是一头被逼入绝境,只知向前撕咬的苍狼。

  每一次劈砍,都带着以命换命的疯狂,用最惨烈的方式为身后的袍泽复仇。

  他的右翼,是吕布。

  “杂碎们!都给老子死开!”

  吕布狂吼着,手中那杆乌黑的方天画戟,在他手中化作了一道吞噬生命的死亡旋风!

  他周身三丈之内,已成禁区!

  他根本不屑于使用什么精妙的招式,只是最简单、最直接的横扫与劈斩!

  一记横扫,画戟带起凄厉到撕裂耳膜的啸音,面前三名并排冲来的匈奴骑兵,被拦腰斩断!

  温热的内脏混着血水,泼洒得到处都是,后面的匈奴骑兵战马受惊,人仰马翻,竟被眼前的血腥地狱吓得不敢上前!

  一名头人模样的勇士,自持勇力,挥舞着狼牙棒想从侧面偷袭张修。

  吕布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反手一记斜撩!

  铛!

  狼牙棒被画戟的小枝挂住,那名头人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如同山崩海啸般涌来,手臂瞬间脱臼,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整个人被从马背上硬生生挑飞到半空。

  下一刻,画戟的月牙刃已经划过他的脖颈。

  硕大的头颅冲天而起,脸上还凝固着不敢置信的惊愕。

  吕布一人一戟,如同一尊移动的杀戮神祇,硬生生将整个匈奴大阵的右翼撕开一个巨大的豁口。

  所有企图靠近张修的敌人,都被他狂暴地卷入那片死亡领域,然后化为碎块。

  他的存在,就是对“万夫不当之勇”最直观的诠释!

  而在张修的左侧,则是另一个极端。

  陈远的身影如鬼魅般紧贴着张修的战马,他手中的环首刀始终没有离开身前三尺之地。

  他的战斗风格与吕布截然不同。

  没有大开大合的威势,没有震耳欲聋的咆哮,只有冷静到极致的精准与高效。

  一支冷箭从混乱的敌阵中射出,角度刁钻,直奔张修的后心要害。

  陈远头也未回,左手反手一挥,环首刀在空中划出一道精准的弧线。

  叮的一声,箭矢被准确无误地磕飞。

  保护张修,就是保护这个计划,就是保护葫芦谷的数万条性命。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名匈奴勇士借着同伴尸体的掩护,从地上弹起,手中的弯刀刺向张修战马的腹部。

  陈远的目光早已锁定了他。

  在对方起身的瞬间,他手中的刀已经闪电般递出。

  没有多余的动作,刀锋从刺客扬起的手臂与身体之间的缝隙中穿过,精准地切开了他的咽喉。

  刺客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捂着喷血的脖子,无力地倒下。

  陈远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然是致命的杀招。

  每一次挥刀,都精准地切开敌人的咽喉、手腕,或是战马的肌腱,用最小的力气,造成最大的杀伤。

  他与吕布,一者如毁天地灭地的狂涛,以势破阵;一者如暗流涌动的礁石,以技御敌。

  他与吕布,一左一右,组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护卫着张修,向着那顶金色的王帐,坚定不移地推进!

  然而,人力有时而穷。

  四百对数千,这本就是一场不可能的战争。

  当冲锋的距离过半,汉军铁骑的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

  他们凿穿了敌阵,却也深陷重围。

  四面八方都是无穷无尽的敌人,每一刻都有袍泽发出最后的惨叫,从马上坠落。

  张修带来的三百本部精锐伤亡过半。

  狼骑,也已折损小半。

  冲锋的势头,正在被敌人的血肉一点点消磨殆尽。

  每个人的手臂都开始发酸,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呼吸如同拉破的风箱一般沉重,肺里火辣辣地疼。

  一名汉军骑士的刀,在劈砍中卷了刃,他绝望地看着另一把弯刀砍向自己。

  张修的大口喘息着,他看到一名跟随自己多年的亲卫被数把弯刀砍中,无力地坠马。

  就在这股绝望的寒意即将彻底冻结他的心脏时。

  一阵苍凉而悠远的曲调,如同一缕坚韧的烽烟,突兀地从这片血肉泥潭中升起。

  那声音来自一名狼骑老兵,陈远认得他,是朔方郡的老卒,也是学宫外最喜欢盘腿坐着,听孩子们念书的家伙之一。

  在葫芦谷休整时,他总喜欢用这支骨笛吹一些家乡的小调。

  而此刻,他左臂齐肩而断,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整个人摇摇欲坠。

  可他仅剩的右手,却从怀中摸出了那支熟悉的骨笛,凑到嘴边,吹响了那首刻在每个汉家军人骨子里的战歌。

  《无衣》。

  曲调简单,甚至有些单调,却带着一股穿透金戈铁马的悲壮与决然。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一名正在挥刀的汉军什长,听到这熟悉的曲调,浑身一震,他嘶哑着嗓子,跟着唱了起来。

  “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歌声仿佛会传染。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

  “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越来越多的声音汇入进来。

  那些身负重伤的,那些濒临力竭的,那些眼中已经开始涣散的汉军将士,在听到这歌声的瞬间,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新的力量。

  他们残存的袍泽,用最悲壮的歌声,在为他们送行!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最后一句,几乎是所有残存的汉军将士用尽全身力气,一同嘶吼出来的!

  歌声汇成一股撼天动地的洪流,竟将匈奴人的嚎叫都压了下去!

  歌声穿透金铁交鸣,也刺入了三人的耳中。

  张修浑浊的老泪瞬间涌出,混着血水滑落。

  这歌声,是他亲手为这些汉家好儿郎选的送葬曲!

  他嘶吼着,挥剑的速度更快、更猛,仿佛要将自己的灵魂都燃烧殆尽!

  吕布的动作有了一瞬间的停滞。

  他一直为自己的武勇而战,但这一刻,他感受到了一种远超个人武力的东西。

  这歌声,让他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个人,而是这股钢铁洪流的一部分。

  他仰天发出一声长啸,啸声竟与歌声相合,手中的画戟卷起更狂暴的死亡风暴!

  唯有陈远,他没有流泪,也没有怒吼。

  这悲壮的歌声对他而言,是最沉重的鞭挞。

  每一条消逝的生命,是他必须背负的血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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