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177节
蔡谷则是面如死灰,身体剧烈地一晃,踉跄着后退两步,靠在柱子上才没瘫倒在地。
他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纲常崩坏,国之根基已烂……非党争,此乃掘根啊……”
他终于明白,这已经不是党争,不是政见不合。
这是在掘大汉的根!
“洛阳,没有人能救我们。”
陈远的目光扫过众人,那双眸子里,再无一丝一毫的动摇与迷茫。
“清流也好,阉党也罢,都指望不上。”
“从始至终,我们能信的,只有我们自己。”
他走到院子中央,彻底推翻了之前所有的计划,下达了新的指令。
他的声音,恢复了在葫芦谷发号令时的那种冷静与果决。
“蔡先生!”
“……在!”蔡谷一个激灵,强撑着站直身体。
“动用你所有的人脉,不管是清流故旧,还是市井之交。我不要你去求情,我只要你打探消息。”
“朝中百官,无论派系,他们的喜好、恶行、政敌、丑闻……能打探到的,我都要知道!”
“奉先!小风!”
“在!”两人同时上前,躬身领命。
“你们率领所有狼骑弟兄,即刻换上布衣,化整为零,散入洛阳城内所有的酒肆、茶馆、坊市、勾栏!”
陈远的声音陡然变得森寒。
“我只要你们带上耳朵,不准带嘴!”
“城中所有的街谈巷议、民怨官司、豪门秘辛,无论大小,无论真假,我全都要!”
“我要知道哪家的小妾偷了人,哪家的护卫输光了钱!”
他环视众人。
“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众人齐声应道。
陈远缓缓点头,最后说道:“记住,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是来洛阳求人的。”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了重重屋檐,望向那片象征着权力之巅的宫城。
“我们,要为自己,在这洛阳城里,织一张天罗地网。”
“王甫既然不看奏章,那这张网,就由他开始。”
“我要把他的底细,连同他祖宗十八代的坟,都给我刨出来!”
第一百五十二章 奸雄
五日。
整整五日。
四方馆的客房,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信息的集中处。
地上、桌上、床上,到处都堆满了从洛阳城各个阴暗角落里搜罗来的情报。
每一张薄薄的纸片,都可能是一个官员的把柄,或是一段被掩盖的秘闻。
蔡谷双眼布满血丝,发髻都有些散乱。
但他依旧像一个经验老到的老药工,一丝不苟地将那些纷乱的纸条分门别类,按照官职、派系、地域一一码放整齐。
吕布则显得烦躁不安。
他看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门道,只能偶尔捡起一张纸,看一眼,便低声骂一句“国贼”,再狠狠扔到一边。
这满屋子的蝇营狗苟,比在战场上和鲜卑人砍杀一整天还让他感到疲惫和恶心。
唯有陈远,静静地坐在信息的海洋中央,如同一尊在风暴中岿然不动的磐石。
他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但那双眸子却在烛火下亮得吓人,仿佛有两簇鬼火在燃烧。
他的手指在一张张羊皮纸上缓缓划过,大脑如同最精密的仪器,飞速地筛选、比对、拼接那些看似毫不相干的碎片。
他在寻找一根线。
一根能将所有看似无关的珠子,串联起来,勒住敌人咽喉的线。
终于,他的手指停在了一份由蔡谷标注为“宫闱秘闻”的卷宗上。
“宋皇后,废。”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透着一股从宫墙深处渗出的血腥气。
“此事近来在朝野闹得极大。”蔡谷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声音沙哑地补充道。
“宋皇后家世显贵,性情耿直,不善谄媚,早已为后宫诸多宠妃所嫉。月前,有宠妃诬告其行巫蛊之术,咒害宫人。”
吕布在一旁冷哼一声:“又是妇人争风吃醋的把戏,无聊!”
“不止。”陈远的声音很沉,他没有抬头,而是从另一堆标记着“阉党”的卷宗里,抽出了一张纸,与宋皇后的卷宗并排放在一起。
“这里说,当初构陷渤海王刘悝,致使其满门抄斩的,正是中常侍王甫。”
蔡谷凑上前来,目光在那两份情报间来回移动,浑浊的眼中陡然闪过一丝精光,脸色瞬间变了。
“渤海王妃,正是宋皇后的亲姑姑!”
一条线,被接上了!
一条浸透着鲜血与阴谋的线!
“所以,王甫这是怕宋皇后得势后,为渤海王翻案,清算旧账。他便借着后宫争宠的由头,落井下石,向天子进谗,将此事做成了铁案。”
陈远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事。
但吕布和蔡谷都听出了一股刺骨的寒意。
他们仿佛能看到,在那座金碧辉煌的宫城深处,一张由谗言与欲望编织的无形大网,是如何将一个贵为国母的女人,一步步绞杀至死。
“后来呢?”吕布忍不住追问道。
蔡谷长长叹了口气,指向卷宗的末尾。
“天子大怒,下旨废后,打入暴室。宋皇后不堪其辱,忧郁而死。其父宋酆、兄弟亲族,凡在京中者,悉数下狱,而后……弃市。”
弃市。
曝尸荒野,不得收殓。
这是对一个家族最残酷,也是最羞辱的惩罚。
吕布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陈远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卷宗末尾那一行用蝇头小楷写就的附注。
那是一条从洛阳北都尉府一个小吏口中传出的市井流言,被狼骑的弟兄记录了下来,几乎被淹没在成堆的情报里。
“……被诛者,有皇后之弟,濦强侯宋奇。闻,此人乃洛阳北部尉曹操之从妹夫。操亦因此案牵连,被罢官免职,不日将离京归乡……”
曹操。
当这两个字映入眼帘的瞬间。
陈远的脑海中,只剩下了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那是赵叔在陈家坞的冬夜里,就着火盆,断断续续给他讲的那些遥远的故事。
“……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
“……这等人,顺风时能安天下,一旦被逼到绝路,便会化身恶虎,不惜掀翻整个棋盘……”
“……可惜了,可惜了,那吕布便是没看透这点,最终身死名裂……”
陈远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穿过摇曳的烛光,落在了身旁那个因宋皇后冤死而感觉世道不公的吕布身上。
他又猛地低下头,死死盯着纸上那个冷冰冰的名字。
曹操。
加上他身边的吕布。
再加上之前已崭露头角的并州刺史董卓。
这些人、这些事……都更加证实了这些不是巧合,赵叔说的不是故事!
那是预言!
是这个时代即将发生的,血淋淋的现实!
他不是在与一段模糊的历史博弈。
他,就在历史之中!
“兄长?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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