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190节
曹操缓步走到王甫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扯出一抹讥讽。
“这可不是一份普通的功劳。”
“这是扳倒一名圣眷正浓的中常侍,足以让他名垂青史、在清流中声望达到顶点的天大功劳!”
“这份功劳,我们不能白送。”
陈远看着曹操,没有说话,眼神示意他继续。
他感觉到,曹操要说的,将彻底颠覆他原有的计划。
曹操踱了两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充满了蛊惑的力量。
“阳球是酷吏,是疯狗,但他也是个顶尖的聪明人。”
“他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
“我们把王甫扔到他门口,他固然会欣喜若狂。但事后,他一定会想,是谁送了这份大礼?送礼的人,又有什么目的?”
“一个来历不明的功劳,就是一笔还不清的债!会让他寝食难安!他会动用司隶校尉的所有力量,掘地三尺,也要把我们挖出来!”
“到那时,我们非但没能隐身,反而会从猎人,变成被阳球追咬的猎物!”
一番话,让陈远瞬间沉默。
他脑中飞速推演,发现自己确实陷入了一个思维误区。
他只想着干净利落地杀人,规避阉党的报复,却忽略了阳球这个变量的人性与欲望。
在洛阳这张大网里,每一步,都必须计算到极致。
他不得不承认,在这一点上,从小浸淫于此道的曹操,比他看得更远,更透。
“孟德兄的意思是?”陈远沉声问。
“谈。”
曹操吐出一个字,眼中陡然闪烁着饿狼般的光芒。
“一桩买卖,自然要上桌谈!”
“这桩功劳,可以卖给他。但价钱,由我们来开!”
他伸出一根手指,隔空点了点地上抖如筛糠的王甫。
“他,就是我们最大的筹码!”
“我们不仅要把王甫交给他,还要光明正大地告诉他,我们是谁,我们想要什么!”
“定边兄,我问你,你入京,所为何事?”
“为救张修将军,为北疆数万军民讨一个公道。”
陈远答道,声音铿锵。
“这就对了!”曹操猛地一拍手掌,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彩。
“阳球要功劳,我们要救人。这,就是一场公平交易!”
“我们可以告诉阳球,我们是张修将军的旧部。因将军蒙冤,忠臣泣血,走投无路,才行此险招。”
“我们不要钱,不要官,只要他阳球,在用王甫的人头换来泼天功劳之后,顺手在陛下面前,为张将军美言几句,洗刷冤屈!”
曹操的语速越来越快,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运筹帷幄的狂热。
“你想想,对于阳球而言,这是何等划算的买卖!他只需动动嘴皮子,就能换来扳倒王甫这泼天的功劳!”
“他不仅不会为难我们,反而会把我们当成送财童子,甚至会主动替我们掩盖行踪,因为他比我们更不希望真相泄露出去!”
“到那时,张将军得以昭雪,你陈定边,带着圣上嘉奖,名正言顺返回朔方!而王甫这个国贼,也得到了应有的下场!”
“一石三鸟!”
“这,才是利益的最大化!”
整个房间,死一般的寂静。
陈远,看着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曹操。
自己想的,是如何用最小的代价,换取一个结果。
而曹操想的,是如何用一个结果,去撬动更大的利益,去操纵更多的人。
思路,完全不同!
“阳球是酷吏,是疯狗。”陈远的声音冷了下来。
“与疯狗做交易,焉知他事后不会反咬一口,不守承诺,将我们一并吞下?”
“哈哈哈!”曹操大笑起来,“定边兄,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疯狗也爱惜自己的毛皮!阳球此人,最重名!他要的是青史留名。”
“若他今日应下此事,明日却背信弃义,那他酷吏之名上,便会再添一笔无信的污点!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陈远心中念头飞转。
这笔买卖,险。
但他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去救张修。
值得赌!
良久,陈远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翻涌的波澜尽数压下,只说了一个字。
“好。”
这个字,代表了他对曹操的彻底认可。
他承认,在洛阳这座绞肉机里,曹操这把刀,比他更懂得如何下刀,才能榨干每一滴血。
曹操脸上露出畅快的笑容,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才算是真正的“同道中人”。
“事不宜迟。”曹操眼中精光一闪,“阳球此人,性如烈火,最是多疑。必须趁热打铁,今夜,就去见他!”
“你们亲自去?”蔡谷失声叫道。
“没错!”曹操斩钉截铁,“只有把这份大礼,亲手送到他面前,才能显出我们的诚意,也才能让他感受到这份功劳带来的冲击!”
“也只有我们亲自去,才能在谈判桌上,拿到我们想要的一切!”
陈远立刻转身,看向吕布。
“奉先。”
“在!”
“你和蔡先生,带十名弟兄,押着他们父子,跟在我们后面。隐匿行踪,若有不对,随时接应。”
“兄长放心!”吕布沉声应道。
陈远又看向曹操:“孟德兄,你我二人,先行一步,去敲阳校尉的门。”
“哈哈哈,好!”曹操放声大笑,豪气干云,“我早就想会一会阳球这条疯狗了!今夜,正好!”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夜色更深,风雪更急。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出庄园,如鬼影般消失在茫茫雪夜之中。
……
司隶校尉府。
与王甫府邸的金碧辉煌截然不同,这里更像一座冰冷的军营。
高墙之上没有瓦兽,只有在风雪中沉默伫立的箭垛。
府门前没有家仆,只有两列按刀而立、眼神锐利的甲士。
一股肃杀之气,混着寒风,扑面而来。
两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落在墙根的阴影里。
“好重的煞气。”曹操压低声音,“府里养的不是家丁,是百战老兵。”
陈远抬头看了一眼那面两丈高的院墙,向后退了两步,随即前冲。
他的足尖在粗糙的墙砖缝隙中接连借力,每一次蹬踏都精准而无声。
攀上两丈高墙几乎耗尽了他一口气力,喘息片刻,他才单臂猛然发力,如狸猫般翻身滚入墙内阴影。
曹操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苦笑。
他从怀中取出一副小巧的铁爪,手腕一抖,无声地扣住墙头,借力攀了上去。
府内,戒备森严,一队队披坚执锐的甲士,目光如电,扫过每一个角落。
两人避开巡逻,借着假山廊柱的阴影,身形如鬼魅,直奔后院那间唯一亮着灯火的书房。
窗纸上,映着一道孤单的身影,正伏案疾书。
两人对视一眼,悄然摸到门后。
陈远打了个手势,深吸一口气,将全身气息压至最低,推开一道几乎不可见的门缝,闪身而入。
书房内,陈设简单,满是书架与卷宗,空气中弥漫着墨香与霉味。
那道身影依旧在奋笔疾书,似乎毫无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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