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202节
瓦窑内,重归寂静。
陈远静静地站着,仿佛一尊雕塑。
直到曹操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风中,他紧绷的身体,才微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瞬。
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
这场豪赌,他押上了一切。
现在,他只能等。
等骰子落下。
他走到瓦窑最阴暗的角落,从一堆凌乱的干草里,摸出一只被关在小笼里的信鸽。
这是他最后的布置。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早已写好的布条,上面只有寥寥数语。
将布条绑在信鸽的腿上,陈远走到窑口,打开笼门,松开了手。
“咕……”
信鸽发出一声低鸣,振翅而起,瞬间融入了比墨更深的夜空,朝着城外的方向飞去。
布条上写着:
“奉先,三日为期。”
“三日后,若我未归,即刻率部返回朔方。告诉贾先生和所有人,忘了洛阳,守好我们的家。”“不必报仇。”
陈远的目光追随着那小小的黑点,直到再也看不见。
他的脑海中,闪过葫芦谷里那些稚嫩的脸庞,闪过贾习在灯下规划未来的专注,闪过吕布那永远信任着他的眼神。
张修将军……他没能救下他。
但朔方,那个他亲手筑起的家,绝不能再有事。
这封信,是给奉先的命令,也是给他自己的遗言。
做完这一切,陈远重新走回阴影之中,缓缓坐下。
他将环首刀横在膝上,闭上了眼睛,整个人与黑暗融为一体。
三日。
要么,诏书和官印送到他手上,他带着朔方郡都尉的名分,衣锦还乡。
要么,他等来曹节的雷霆之怒,和整个朝廷的追杀,死在这洛阳城中,尸骨无存。
成与败,生与死,皆在这三日之内。
陈远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已经做好了,迎接任何一种结局的准备。
……
长秋宫,内署。
曹操跪在地上,原封不动地复述了瓦窑中的一切。
那个叫陈远的男人,提出的近乎疯狂的条件。
他本以为会迎来一场雷霆之怒,哪怕只是一丝不悦。
然而,软榻上那个枯瘦如柴的老人,听完后,喉咙里只发出一声极轻的干笑。
“呵。”
曹节缓缓睁开浑浊的老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睡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光,倒映着曹操惶恐的脸。
“阿瞒,你觉得,他是个疯子?”
曹操的头埋得更低。
“此人行事,不计后果,状若疯狂。”
“不。”
曹节摇了摇头,干瘪的嘴唇微微开合,声音沙哑。
“他不是疯子。”
老人那浑浊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宫墙,落在了那个藏身于瓦窑里的身影上。
“他知道,李主簿是他唯一的本钱。”
“他也知道,我们比他更怕阳球那条疯狗。”
“所以他敢赌。”
“赌我们不敢让他砸了这桩生意。”
曹节那张布满褶皱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病态的、宛如发现一件新奇玩物般的欣赏。
“先交货,再给钱。”
“这规矩,老夫认了。”
“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背后捅刀子的所谓清流,要干净得多。”
他顿了顿,看向曹操。
“你觉得,一个朔方都尉,一个朔方郡丞,很值钱?”
曹操心中剧震,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不敢回答。
曹节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朔方,早已是化外之地。”
“朝廷的政令,连雁门、五原都出不去。”
“那里的官职,不过是一纸空文。”
“用两张废纸,换阳球的命,再在北疆养一条听话的……”
他停顿了一下,改口道。
“不,一条有牙的狗,替朝廷看着草原上的那些豺狼。只要食盆还在老夫手上,它就翻不了天。”
他枯瘦的手指在貂裘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笔买卖。”
“划算。”
曹操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终于明白,自己看到的,是陈远的疯狂。
而这位大长秋看到的,是这桩疯狂买卖背后,那令人心惊的价值!
“传话下去。”
曹节的声音陡然转冷,暖阁里的温度骤然下降。
“尚书台那边,让郭常侍去打个招呼。”
“就说,朔方陈远,收拢流民,安靖边陲,于国有功。”
“擢其为朔方都尉,总领军务。”
“其麾下幕僚贾习,通晓民政,特授朔方郡丞。”
他看着曹操,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告诉他们,老夫……明日就要见到诏书和官印。”
“是!”
曹操恭声应道。
“去吧。”
曹节挥了挥手,重新闭上眼睛,仿佛刚才那番搅动洛阳风云的话,只是随口的梦呓。
“记住,以后,别再走那条道了。”
第一百六十七章 追杀
三日之期,第三夜。
子时。
陈远坐在黑暗里,环首刀横在膝上。
他整个人与这片死寂融为一体。
今夜他若不归,吕布将率部返回朔方,守住那个家。
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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