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209节
上百名官兵争先恐后地丢掉兵器,手脚并用地跪伏在地。
“都尉饶命!都尉饶命啊!”
“我等绝无反意!愿听都尉调遣!”
这就是人性。
谁赢帮谁,谁狠怕谁。
陈远冷眼看着这一幕,声音嘶哑地下令:“砍断缆绳,推马上船!快!”
刚才还要打要杀的官兵们,此刻比谁都积极。
一个个手忙脚乱地冲上去,挥舞着刀斧砍断缆绳,点头哈腰地帮着把战马推上渡船。
动作麻利得让人心酸。
当阳球的追兵气急败坏地冲到岸边时,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艘渡船已经离岸数丈,缓缓驶入了漆黑的河心。
船至江心,浪涛翻滚。
陈远靠在冰冷的船舷上,看着南岸那些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放箭的追兵。
火光越来越远,最后和岸上的灯火混在一起,变成了一条模糊的红线。
这洛阳城,终于被甩在身后了。
他低下头,看向怀里的官印。
印文的缝隙里,鲜血已经干涸,变成了黑褐色。
一件带着体温的大氅,轻轻披在了他的身上。
是吕布。
这尊杀神什么也没说,只是像座铁塔一样挡在他身前,替他遮住了河面上刺骨的寒风。
陈远抬起头,望向北岸。
那里黑漆漆的一片,看不见灯火,看不见人烟。
但那里辽阔,自由。
那里是家。
一直紧绷的那根弦,在这一刻,终于断了。
潮水般的疲惫和眩晕瞬间将他淹没。
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陈远紧抱着木匣的手指终于松开了几分,不再是那种用尽全力的死死攥握。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声音轻得只有他和吕布能听见:
“奉先……我们……回家了。”
第一百七十章 北望
船头重重撞上北岸的淤泥。
天亮了。
灰蒙蒙的晨光,像一层薄纱,铺在并州河东郡的土地上。
“到了!我们到家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劫后余生的狼骑们爆发出压抑的欢呼。
就是这片土地。
风里没有洛阳的脂粉气,只有一股土腥气。
但这股味道,让所有人都觉得安心。
陈远被人搀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踏上坚实的地面。
他推开搀扶他的狼骑,强行挺直了脊梁。
他环视着一张张带着伤痕、疲惫却难掩兴奋的脸,目光从吕布、蔡谷身上扫过,最终落在所有狼骑兄弟的身上。
那股从洛阳城一路紧绷到渡河的悍勇之气,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安放的港湾。
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兄弟们的欢呼声却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下脑子里嗡嗡的声音。
他想开口,想说一句“清点伤员,原地休整”,但嘴唇蠕动了半天,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这个念头只闪烁了一下,便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彻底吞没。
“兄长!”
吕布惊骇的咆哮,是他昏迷前听到的最后一个声音。
……
意识像一艘沉船,在冰冷的海底和滚烫的岩浆之间反复浮沉。
他看见了阳球。
那张道貌岸然的脸上,挂着痛心疾首的假笑。
“边地武夫,功劳几何?”
他又看见了曹操。
瓦窑里,曹操递上官印时,那双复杂的眼睛里,有欣赏,有忌惮。
“千万,别总想着回洛阳。”
画面一转。
是诏书上“擅杀单于,逾制妄为”那几个朱砂字。
所有的规则,只是上位者手中的玩物。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将陈远从噩梦中拽了出来。
他睁开眼,看到的不是洛阳的雕梁画栋,而是一片漏光的破茅草和几张挂着灰的蛛网。
一股浓烈的草药味混着血腥气,直冲鼻腔。
“都尉,你醒了!”
守在一旁的蔡谷惊喜地喊道,连忙端过一碗水。
陈远挣扎着想坐起来,左肩立刻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额头全是冷汗。
“别动!”蔡谷按住他。
“伤口很深,兄长你失血太多,又烧得厉害,再折腾命就没了!”
吕布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手里提着两只野兔,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这是一个废弃的村落,距离黄河渡口已有几十里。
他们不敢停留,连夜找了这么个地方落脚。
陈远没说话,接过水碗,将苦涩的草药一饮而尽。
那场高烧烧尽了他身体里所有的水分,也烧尽了他心底最后的幻想。
他环视一圈,狼骑们或坐或卧,沉默地擦拭着兵器,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眉宇间是化不开的疲惫。
可狼骑们的眼神,在看到他醒来时,都亮了一下。
他声音沙哑地问:“官印呢?”
“在这里,好好的!”吕布将那两个黑漆木匣捧了过来。
陈远伸手,轻轻抚摸着木匣上冰冷的铜扣,眼睛里没有了狂怒,没有了不甘,只剩下一片清明。
“奉先,叔茂先生。”
他唤了两人的名字。
吕布和蔡谷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醒来后的陈远,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洛阳这一趟,我看明白了。”
陈远靠在草堆上,目光越过破败的门框,望向南方那片灰蒙蒙的天。
“宦官如曹节者,只图私利,卖官鬻爵如儿戏;”
“朝臣如阳球者,酷烈狠毒,党同伐异,视人命如草芥;”
“而如曹孟德那般的人物,身在其中,亦只能与狼共舞,用阴谋和背叛来自保……”
“这个朝廷,从根上已经烂了。”
他收回目光,伸出五根手指,那上面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这样的朝廷,撑不了多久。五年。”
“记住了,最多五年,豪强并起,流民遍地,这天下,非乱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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