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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230节

  人群没有丝毫犹豫,哗啦啦地站了起来。

  他们抹去脸上的泪,原本因震撼而涣散的眼神,此刻重新凝聚。

  “孙大牛!”

  “在!”

  “带一队人,把所有胡人俘虏,不论男女,全部押送到西面新建的隔离营!敢反抗的,就地格杀!”

  “喏!”孙大牛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带着手下如狼似虎地扑向了队伍后方。

  鲜卑战俘们的哭喊和挣扎声响起,但很快就被刀鞘击打皮肉的闷响和毫不留情的呵斥压了下去。

  “李风!”

  “属下在!”

  “你带人清点所有缴获的兵甲、物资,登记入库!”

  “喏!”

  陈远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陈虎,大步走向那群刚刚被解救的汉家同胞。

  他没有靠近,只是站在他们面前十步远的地方,对着快步赶来的贾习下达了第三道,也是最重要的一道命令。

  “贾公。”

  “都尉。”贾习躬身行礼,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形销骨立的同胞,眼中闪过一抹深沉的痛惜。

  “这些人,交给你了。”陈远的声音听不出波澜,“让他们身上,再也闻不到羊膻味,看不到一根胡人的辫子,听不到一句胡言乱语。”

  “我要让他们,重新做回人。”

  “喏!”贾习重重一点头。

  ……

  一场浩大的“清洗”,在葫芦谷一处被临时圈出的营地里,有条不紊地展开。

  数十口大锅架在火上,水汽蒸腾,将早春的寒意都驱散了几分。

  第一步,剃发。

  冰冷的剪刀贴上头皮,将那些打了结、沾满污垢、甚至生了虱子的发辫毫不留情地剪下。

  一个年轻的女人下意识地护住自己的头发,那是她作为女人最后的体面。

  负责动手的,是一个同样上了年纪的陈家坞妇人。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粗糙的手,轻轻拨开女人护住头发的手,然后用剪刀,将一绺已经板结成块的乱发剪断。

  “丫头,”妇人的声音温柔,“剪了,就不痒了。”

  女人的身体一僵,然后缓缓松开了手,任由那些承载了无数屈辱的乱发,一缕缕落在地上。

  当最后一缕头发被剪断,露出布满伤痕和污垢的头皮时,她没有哭,只是呆呆地看着前方。

  剪下的头发,连同那些从他们身上扒下来的、散发着恶臭的破烂皮袄,被一股脑地扔进了营地中央的巨大篝火里。

  “噼啪——”

  火焰冲天而起,黑烟滚滚。

  那股子令人作呕的羊膻味和骚臭味,被烈火彻底吞噬。

  所有被剃了发的汉奴,无论男女,都被带到了那些热气腾腾的大锅前。

  第二步,沐浴。

  当第一个男人被推入滚烫的热水中时,他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不是因为烫。

  而是因为那具常年蜷缩、满是伤痕的身体,在接触到久违的温暖时,皮肤反而有剧痛的感觉。

  更多的人被带了进来。

  他们起初抗拒,挣扎。

  但当粗糙的皂角擦过他们的后背,当热水冲刷掉身上那层厚厚的污垢时。

  当他们看到从自己身上流下的水,是那样漆黑、那样浑浊时。

  所有的挣扎都停止了。

  许多人,就那么蹲在木桶里,把脸埋进膝盖,发出压抑了太久的呜咽。

  他们洗去的,不只是污垢。

  更是那名为奴隶的,屈辱的过往。

  第三步,更衣,登记。

  当他们从水汽氤氲的营房里走出来,换上一身干净的粗麻布汉服时,许多人都觉得手足无措。

  他们下意识地想要蜷缩起身体,却发现干净的衣服是那么的宽松。

  贾习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桌后,桌上摆着笔墨和竹简。

  他面前,一个瘦得只剩骨架的男人,正局促不安地站着,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姓名?”贾习的声音很温和。

  男人嘴唇哆嗦了半天,他太久没有说过一句完整的话了。

  “别急,慢慢想。”贾习没有催促,只是将一杯温水推了过去。

  男人捧起水杯,一口气灌了下去,这才缓过神来,用一种几乎已经被遗忘的乡音,挤出两个字:“……王……二。”

  “籍贯?”

  “……常山,真定人。”

  “可有手艺?”

  王二茫然地摇了摇头,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俺……俺会养马!俺爹是给县尉养马的!”

  贾习的笔顿了一下,在竹简上记下了一笔。

  “下一个。”

  甄别,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铁匠、木匠、甚至是读过两年私塾的识字人……这些被埋藏在奴隶身份下的宝贵财富,被一一挖掘出来。

  而当夜幕降临时。

  真正击垮他们心中最后一道防线的,不是热水,也不是新衣。

  而是一碗粥。

  一碗用新米熬得雪白粘稠,上面还飘着几点肉末油花的,白米粥。

  当那滚烫的粥碗,被一个同样穿着汉服的民夫,放在他们手里时。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碗里。

  闻着那久违的粮食香气。

  一个抱着石头当孩子的疯女人,最先有了反应。

  她没有自己吃,而是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沾了一点粥,轻轻抹在那块冰冷的石头上,嘴里还念念有词:“娃,喝粥,娘喂你喝粥……”

  她身旁,一个断了胳膊的男人,看着碗里的粥,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碗沿。

  食物的香气,瞬间冲垮了他的防线。

  他不再犹豫,将整个脸都埋进了碗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吞咽声。

  一滴滚烫的泪,落进了雪白的粥里。

  压抑的啜泣,很快变成了嚎啕大哭。

  一个,两个,十个,一百个……

  最终,两千多人,无论男女老少,全都跪倒在雪地里,捧着那碗热粥,哭得撕心裂肺。

  陈远就站在营地外的高坡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张魁和陈虎站在他身后,看着那片哭声震天的营地,两个铁打的汉子,眼眶也红了。

  直到哭声渐歇,所有人都开始默默地喝粥时,陈远才转身,准备离开。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没有回头。

  “吃饱了,就把腰杆给我挺直了。”

  “在这里,没人再敢把你们当牲口。”

  话音落下,营地里所有正在喝粥的人,身体都是一震。

  那个之前用四肢爬行的男人,颤抖着,用那只没断的手臂,撑着地,试图将自己那已经弯曲定型的脊梁,一点一点地,挺直。

  虽然无比艰难,虽然无比痛苦。

  但他,站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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