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238节
王廉脸上那恰到好处的热络,僵硬地挂在那里。
他听懂了。
陈远在告诉他,兵,是陈远的刀,他王廉,没资格握。
想借势?
门都没有。
这让他胸口发堵,准备好了一套天花乱坠的说辞,结果对方连听都懒得听,直接用一个眼神掀了桌子。
可目光扫过桌边那金饼,再看看窗边那个年轻人平静得有些过分的侧脸,王廉硬生生将那股被冒犯的不快压了下去。
钱,给到位了。
实力,也摆出来了。
现在,该谈正事了。
他重新坐下,给自己倒满一杯酒,仰头灌下。
辛辣的酒液如同一条火线,灼烧着他的喉咙,也借着这股蛮横的力道,压下了心头的惊涛骇浪。
“好。”
王廉吐出一口浊气,脸上恢复了商人的精明。
“既然都尉快人快语,那王某也不绕弯子。”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冰凉的酒杯边缘无意识地摩挲。
“都尉要人,可以。但这买卖,总得有个章程。您要多少?一千?还是两千?我好提前准备,疏通沿途的关节。”
他问得实在,像一个尽职尽责的生意伙伴。
这也是一个陷阱。
只要陈远说出一个具体的数字,这笔“生意”的规模就被框定了,主动权,也就重新回到了他王廉的手里。
陈远没有回答。
他转身,重新走到窗边,目光投向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
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可在这繁华的表象之下,陈远仿佛能看到无数双在黑暗中挣扎、绝望的眼睛。
他沉默了许久。
久到王廉端着酒杯的手都有些僵了,心中的那点不快,渐渐被一种莫名的焦躁所取代。
“王兄。”
陈远终于开口。
“你问我要多少人?”
他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窗外的芸芸众生,问了回去。
“并州,有多少流民?”
王廉愣住了。
“什么?”
“我说,”陈远缓缓转过身“并州境内,乃至更南边的地方,有多少活不下去的流民?有多少被官府除名的黑户?有多少被世家豪强吞了土地,只能在山林里苟延残喘的野人?”
他一步步走回桌边。
“有多少,我就要多少。”
王廉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端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有多少,就要多少?
他不是要招募几千流民扩充实力。
他一开始说的话不是托词。
他是真的要将整个并州,甚至更大范围内的所有失地之民,全都吞下去!
这不是做买卖,这是在挖大汉朝的根!
这是在跟天下所有的世家豪强抢人!
他看着陈远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自己,竟然妄图去掌控他?
冷汗,顺着王廉的额角滑落。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发疼。
他知道,这笔买卖的风险和收益,都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眼前这箱金子,根本不是什么红利。
这是陈远这个朔方新贵递过来的投名状!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现在敢说一个“不”字,恐怕下一刻,自己和这望江楼,都会从云中城彻底消失。
金钱,已经不足以维系这样疯狂的联盟。
必须要有更深的羁绊。
一种……血脉相连的羁绊!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劈开他混乱的思绪,让他浑身一颤。
联姻!
唯有联姻,才能将王氏的船,死死绑在陈远这艘即将掀起滔天巨浪的战船上!想通此节,王廉脸上的惊骇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赌徒般的狂热。
他缓缓放下酒杯,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状似不经意地闲聊道:
“都尉如此年轻,便已身居高位,前途不可限量。不知……可曾婚配?”
问出这句话,王廉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内衫。
他在赌。
赌陈远能听懂他的言外之意。
陈远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水面上的浮沫,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眼中的神色。
他当然听懂了。
联姻。
世家大族最惯用,也是最有效的伎俩。
用一个女人,将两家的利益彻底捆绑。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呷了一口茶,任由那温热的茶水在口中回转,冲淡了方才的酒气。
“王兄说笑了。”
他放下茶杯,声音平淡。
“朔方初定,百废待兴。数万军民尚在温饱线上挣扎,北边还有胡虏虎视眈眈。”
“大丈夫当先国后家。朔方一日不定,我陈远,便一日无心家室。”王廉的心猛地一沉,几乎以为自己赌错了。
但随即,他捕捉到了话中的关键——“朔方一日不定”。
这话没有说死!
他没有说自己已有婚配,更没有说终身不娶!
这是一个条件!
一个清晰无比,却又重如泰山的价码!
他不是在拒绝,他是在告诉自己,想要联姻,你王氏能为“朔方安定”付出多少?
他这是在给自己留话口!
也是在给他王廉,给他背后的太原王氏,开价码!
王廉彻底明白了。
陈远要的,不仅仅是流民。
他要的,是太原王氏倾尽全力的支持!
而他能给出的回报,就是让王氏分享他未来那不可估量的政治前途。
这是一场豪赌!
赌注,是整个家族的未来!
王廉的呼吸变得急促,脸颊因为激动而泛起一层不正常的潮红。
他缓缓站起身,对着陈远,郑重其事地长揖及地。
“都尉高义,王廉……心悦诚服!”
“此事体量之大,已非王某一人可以定夺。我必须立刻修书两封,星夜送往我族中主事之人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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