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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291节

  “王家的礼单烧了便烧了,那些身外之物,护不住北疆。将军若觉得这肉汤能养活这方水土,妾身从今日起,也喝这肉汤便是。”

  全场先是死寂,随即彻底沸腾!

  这女人,绝非那弱不禁风的花瓶,有点意思。

  ……

  夜色沉沉。

  葫芦谷内的喧嚣在肉汤的余温中渐渐散去,空气中残留着酒气。

  将军府的喜房内,红烛摇曳。

  王韫坐于床沿,已经褪去了那一身沉重的金饰。

  她看着推门而入的陈远,没有半点娇羞,眼神清明如雪。

  “将军这出大戏演得,妾身心服口服。”

  王韫轻声开口,“借王氏的脸面,收了并州数十万百姓的心。”

  陈远坐在桌旁,扯开领口,露出颈间狰狞的伤疤:“我只是想让这帮跟着我拿命换钱的弟兄,觉得这世道还没烂透,值得他们再撑一撑。”

  他看向红烛下王韫那张完美的脸:“既然入了洞房,外头的戏就该收场了。王家想从我陈远这儿拿走什么,想必你比我更清楚。”

  王韫起身,走到陈远身后。

  她并没有回应那些政坛上的尔虞我诈,而是伸出那双如玉的手,轻轻按在陈远肩膀上那些凹凸不平的旧伤上。

  “既然都已经嫁给你了,我就不在乎那些。父亲想保王氏百年富贵,我看中的,却是将军在这乱世里劈出来的这一线生机。”

  她俯身,在陈远耳边呵气如兰,声音虽轻却重如千钧:“英雄入眼,规矩,自然也可以由妾身来替将军去圆。”

  一夜温存,红烛燃尽,北疆的黎明,在这无边的春色中悄然降临。

第二百一十二章 家书

  新婚次日的黎明,没有温存。

  陈远醒来,身侧的被褥触手冰凉。

  燃尽的红烛在桌上凝成一滩丑陋的疤,空气里,属于王韫的清雅体香,正被窗外灌入的晨风冲得一干二净。

  他赤裸上身坐起。

  那个女人,像被风吹散的雾,来过,却没留下什么痕迹。

  陈远没有动。

  他静坐着,听谷内渐渐苏醒的声响。

  兵卒晨练的呼喝。

  铁匠铺的第一声锤响。

  妇人呼唤孩童的吵闹。

  这是他的世界,是他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秩序。

  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样。

  可他又觉得,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陈远穿上衣服,走向门外。

  校场,将士们正在练刀,刀锋撕裂空气,发出低沉的嗡鸣。

  孙大牛满头大汗地跑来,脸上是一种想笑又不敢笑的古怪神情。

  “将军……夫人她……”

  “她怎么了?”

  陈远以为,那位千金大小姐终究是忍不了这塞外苦寒,开始作闹了。

  “她……她在织坊。”

  织坊?

  陈远眉头一拧。

  那是葫芦谷里不起眼的角落,由一群战死军士的遗孀和老妇看管。

  他披上外衣,大步走向织坊。

  人还没到,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压抑的惊叹。

  门缝里,他看到了王韫。

  没有刺眼的红嫁衣,也未着绫罗绸缎。

  她换了一身最普通的青布衣,袖子高高挽起,露出两截雪白的手臂,与周遭的灰败格格不入。

  她坐在一台最破旧的织机前,那双本该抚琴作画的纤纤玉手,此刻却在粗粝的麻线间翻飞,动作娴熟得不可思议。

  她没有训斥,更无半分颐指气使。

  “诸位姐姐请看,这个结,若是这般绕,便能省下寸许的麻线。”

  “一日下来,就能多织半匹布。”

  她的声音清脆,像山涧里初融的雪水。

  围着她的那群妇人,脸上原本的戒备,正一点点融化,被信服的神色所取代。

  一个出了名尖酸刻薄的老妪,此刻也把头凑得老近,眼神发亮,连连点头。

  陈远搭在门框上的手,指节一寸寸收紧,捏得发白。

  ……

  第二天。

  议事厅,陈远正与贾习核对从曼柏县抄来的账目。

  陈虎一阵风似的闯了进来。

  “大哥!你快去看看吧!大嫂她……她简直是神了!”

  这次是伤兵营。

  陈远赶到时,王韫正蹲在地上。

  她亲手为那个在婚礼上被她护下的独臂老兵张叔,清洗着伤口。

  军医官都束手无策的积年旧伤,散发着恶臭。

  王韫却不知从哪找来几味谷中常见的草药,捣碎了,用温水调和,用指尖细细地敷在烂肉周围。

  她甚至亲自为老兵细致包扎。

  “张叔,这方子是我在洛阳时,从一位御医的札记上看到的,专治这种积年腐疮。”

  “或许不能根治,但止痛消炎,应是有些用处。”

  她居然还记得这个老兵的姓氏。

  老张头那张被风霜刻满沟壑的脸,此刻有泪水闪烁,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

  周围的伤兵暗自点头。

  他们的将军,给了他们尊严。

  而将军的女人,却在抚平他们身上,那些连自己都快要遗忘的伤痛。

  第三天。

  陈远没再等任何人通报。

  他自己走到了谷中安置孤儿的院落。

  数十个半大的孩子,盘腿坐在泥地上,仰着脏兮兮的小脸。

  王韫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划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字。

  “这个字,念陈。”

  “是你们将军的姓。你们吃的饭,穿的衣,都是陈将军用命给你们换来的,要记在心里。”

  她又划下一个字。

  “这个字,念汉。”

  “我们是大汉的子民。你们的父亲,是为守护大汉而死,他们是英雄,你们要以此为傲。”

  她在教这些还没到入学年龄的孩童识字。

  教的不是之乎者也,而是最根本的两个字。

  陈。

  汉。

  她将他陈远,与汉室的荣耀,与这些孩子的父辈,捆绑在了一起。

  她没有说一句自己的好,却让所有人都觉得,她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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