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308节
“这是我拟的行文。”
董卓接过来扫了几行。
“催粮?”
“秋防在即,大营粮草吃紧——这是实情。”
李儒的语速不快,一字一句咬得清楚。
“按朝廷的规矩,并州各郡须向刺史府上缴秋赋。朔方有五年免税的诏令不假,但那免的是朝廷的赋,不是并州的协饷。岳父大人以刺史的身份行文催粮,名正言顺。”
董卓把帛书翻到后面,看了看数目。
“三万石?”
“不多不少。”
李儒伸出三根手指。
“三万石粮草,够他曼柏上下吃三个月。他交了,冬天怎么办?青黄不接的时候拿什么喂那些刚编进来的流民?流民吃不上饭就得跑。跑了,他花大半年攒起来的编户就散了。”
李儒的手指轻轻在桌面上点了一下。
“编户一散——根就断了。”
董卓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要是不交呢?”
“不交更好。”
李儒的语气平淡得跟说天气一样。
“不交就是抗命。并州刺史催粮,度辽将军拒缴。这份奏表递到洛阳去,天子怎么看他?那些本就对他心存忌惮的朝臣,会怎么议论?”
董卓听到这里,嘴角终于扯了一下。
“他陈远在洛阳的奏对上演得再好,在皇甫嵩面前哭得再惨,归根到底——他吃的是朝廷的饭,扛的是朝廷的旗。旗可以自己扛,饭不能不交租。”
“正是这个理。”
李儒欠了欠身。
“何况,岳父大人催的不是私粮,是公粮。就算他日后告到洛阳去,这笔账查不出半点毛病。”
董卓把帛书拍在桌上。
“派谁去送?”
“此事不宜用武将。”
李儒想了想。
“派一个文吏去,带着刺史府的印信和行文。客客气气送到曼柏,把公文往案上一搁。他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文吏?”董卓哼了一声。“你是怕我派武人去,把事办砸了?”
李儒没否认,也没承认。
把话往回兜了兜。
“岳父大人手下武将个个勇武过人,不宜用在这种地方。催粮是文事,得用软刀子。硬碰硬,反倒给了陈远翻脸的借口。”
董卓搓了搓手上的油渍,琢磨了一阵。
“行。你挑个人。”
“已经挑好了。”
李儒从袖子里摸出一份名帖。
“河东郡功曹史贾方。此人在河东待了九年,账目精熟,嘴皮子利索,最擅长催钱催粮。去年替岳父大人从安邑的盐商手里挤出两万石粮的,就是他。”
董卓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
李儒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确认走廊上没有闲人,才回身。
声音压低了半寸。
“皇甫嵩。”
董卓的眼睛眯了一下。
“皇甫嵩在朔方当太守,名义上管着朔方的民政。他放权给陈远,洛阳的天子是默许的——但天子默许的前提是皇甫嵩在那儿盯着。”
李儒走回桌前,拿起那份催粮行文,翻到最后一页。
“这份催粮文书,我拟了两份。一份送曼柏。一份——”
他的手指在空中点了一下。
“抄送临戎。皇甫嵩会看到。”
董卓的眉毛挑了一下。
“如果陈远乖乖交粮,皇甫嵩会知道——陈远的家底其实没那么厚,冬天一定会出问题。如果陈远拒缴——”
李儒把帛书放回桌上。
“皇甫嵩是忠臣。忠臣最怕的不是敌人——是他保的那个人不忠。并州刺史依制催粮,度辽将军当面顶回去。皇甫嵩看在眼里会怎么想?他会想——我替这个人在天子面前担了保,放了权,给了脸。结果他连并州的公粮都不肯交?”
李儒的声音很轻。
“他不需要跟陈远翻脸。只需要——起一个疑。”
董卓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一个疑字,比一万兵马都好使。”
堂上又安静了。
铜鼎里的汤水煮干了大半,露出底下焦黑的骨渣。
董卓拿起一块肉骨头,在手里掂了掂,扔回鼎里。
“文优。”
“在。”
“你说这个陈远——什么路数?”
李儒想了想。
“饿了一辈子的狼,刚叼到第一块肉。”
董卓盯着他看了两息。
忽然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短促,带着肉腥气。
“饿狼啊。”
他拿起长箸,在铜鼎里搅了搅。
汤底的骨渣被翻上来,又沉下去。
“老子这辈子杀过的狼不少。”
他把长箸搁下,拍了拍手上的油。
“催粮的文书,明天就发。”
李儒领命,起身要退。
“等一下。”
董卓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
“让牛辅把河东的兵再操练操练。”
他的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那幅旧地图,视线在雁门关的位置停了一瞬。
“秋天了。壶关到雁门这一路的哨卡,人手加一倍。”
李儒没追问加人手是为了防谁。
不需要问。
壶关到雁门这条路,从南往北走,通并州腹地。
从北往南走——通河东。
加人手,既是探路,也是堵路。
进可攻,退可守。
这才是董卓。
粗归粗,该算的账一笔不少。
李儒退出正堂。
走到廊下,秋风灌进袖口。
他把袖子里剩下的那张帛纸捏了捏——上面还写着另一条计策。
他没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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