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369节
光和七年,三月初九。
雁门郡。
张辽翻身从垛口跳下去,靴底砸在夯土地面上,震起一层干灰。
两年前他闯进马邑校场的时候,十四五岁,非要往战兵营里挤。
高顺收了他。
头三个月在亲卫队里当最末等的杂役兵,喂马、擦甲、磨刀。高顺每天收操后拎着他单独练,打完了不说话,转身就走。
张辽咬着牙跟了三个月,没吭过一声。
第四个月,高顺准他上阵。
犁庭扫穴那阵子,他立下了不少军功。
后来军令下来,调他去战兵营任屯长,领五十人戍守雁门郡北段烽燧线。
屯长干了大半年,手底下的兵从五十个散兵游勇被他操练得能在夜里摸黑列阵。
高顺又升他为军侯。领两百人,守雁门郡东段三座烽燧。
十七岁的军侯,整个并州北三郡找不出第二个。
现在他站在烽燧下面,个头比两年前蹿高了小半个头,肩膀撑得皮甲绷紧。
“军侯!东面有敌情!”
一个斥候单膝跪在他面前。
“多少人?”
“回军侯……”斥候回复,“……数不清。”
张辽没催他。
“飞狐陉那边过来的,打着黄旗。前头是青壮,有兵器,铁叉、木棍、锄头都有,少数人拿着正经刀。后头拖着老弱妇孺,走得慢”
“多少?”
“前锋……两三千。后面……后面全是人。山道上看不见尾巴。”
张辽转身回了烽燧里间。
案子上摊着一张高顺亲手画的太行山道舆图。
他拿炭笔在飞狐口画了个圈。
走飞狐陉从冀州到并州,中间隔着两道关卡。
第一道是黑石岭,是飞狐陉的起点,地势最高。第二道是飞狐口,两崖峭立,一线微通,一直以来被认为是扼冀州之咽喉,树并州之屏藩的兵家必争之地。
张辽在飞狐口上重重戳了一下。
守这里,一夫当关。
但问题不在能不能守。
问题在于——那些黄巾军后面拖着的妇孺老弱,是流民。
杀流民,还是放流民?
这个决定他做不了。
张辽提笔写军报。
“辽谨报度辽将军:冀州黄巾主力经飞狐陉西犯,前锋约三千,后续裹挟流民不下两万,已过黑石岭,预计三日后到达飞狐口,末将兵力两百,请示方略。”
墨还没干,他把竹简卷起来塞进信筒,交给最快的骑手。
“快点给我送到曼柏。”
骑手接过信筒,翻身上马,消失在夜色里。
张辽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两百守军。
这两百人里,有一百是跟着高顺练出来的老底子,剩下一百是去年从流民里选出来的新兵。新兵大多数都没见过人血。
“跟我走!”
张辽一声令下。兵刃碰撞声,此起彼伏。
……
曼柏。
竹简送到将军府的时候,陈远正在吃晚饭。
一碗糙米粥,一碟咸菜。
蔡谷把竹简递上来。陈远放下筷子,展开看了一遍。
“叫人。”
半炷香之后,议事厅里坐满了人。
吕布靠在柱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高顺不在,他在代郡整训新兵,赶不回来。蔡谷、傅巽分坐左右。赵奎、刘满仓站在末座,两个人刚从操练场下来,身上还带着土腥气。
陈远把张辽的军报传了一圈。
“都看了?”
赵奎第一个开口:“将军,末将带兵去堵。那帮拿锄头的,三千人又怎样?咱们一个冲锋就散了。”
“然后呢?”陈远问。
赵奎愣了一下。
“后面还有两万流民。”傅巽替他把话接上,“杀了前锋,流民怎么办?散进山里,变成匪。不散的,堵在山道上饿死冻死,尸体塞满山口,来年瘟疫就从那儿起。”
赵奎不说话了。
“不能堵死。”陈远站起来,走到舆图前。
他的手指从井陉一路划到马邑,在死人弯的位置停了一下。
“得筛。”
吕布把铜钱收起来。“怎么筛?”
“黄巾军和流民混在一起,是因为流民跟着有粮吃。把他们分开的办法只有一个:我们比黄巾军更能让他们活下去。”
陈远转过身。
“吕布,你带一千狼骑,走北道绕到飞狐陉东面,断他们的退路。阻止后面的黄巾继续往里灌。你就堵在山口上,谁要过来,先问问你的刀答不答应。”
吕布站直了。一千骑,堵一个山口。这活他干得了。
“赵奎、刘满仓。”
“在!”
“你们两个,各带五百新兵,跟我走。”
赵奎张了张嘴:“将军亲自去?”
陈远没理他,继续说:“再从军需仓里调三千石粮食,装车,跟着走。”
蔡谷的笔顿了一下。三千石。这个数字不小。刚招完兵,新兵的口粮本来就紧。
但他没问。将军府的规矩——陈远拍了板的事,执行就是。
“傅巽,你留在曼柏。”
“是。”
“给高顺发令,让他在代郡集结一千步卒南下接应。不用急行军,五日内赶到飞狐口就行。”
陈远拿起案上的水碗喝了一口,凉的。
“走吧。”
……
三日后。飞狐口。
张辽站在关卡上,看见山道上尘烟滚滚。
黄巾军的前锋到了。
隔着两里地,他能看到乌泱泱一片人,举着黄布条绑的旗。
打头的是一批穿着破甲的汉子,手里的家伙参差不齐的兵器,偶尔能看见几把正经的环首刀。
后面跟着的人就杂了。有扛着包袱的妇人,有被大人拽着跑的孩子,有拄着棍子走不动道的老头。
“军侯,怎么打?”身边的亲卫问。
张辽摇头。
“等。”
他在等的人,比黄巾军先到了一步。
北面的山道上,马蹄声密如擂鼓。
五百骑,打着黑底银字旗,从山弯处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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