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371节
“也是并州的。”
陈远退后两步,目光从赵奎扫到刘满仓,从刘满仓扫到蔡谷,从蔡谷扫到傅巽。
“我陈远是朔方人。你们,也是并州人。外头那些被黄巾裹着跑的、被官军丢下不管的,也是并州人。”
“我从来没说过要做圣人。谁活谁死,我比你们算得更清楚。”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敲了两下。
“但人口是根。这个根烂了,将来我们手里攥着再多的粮、再多的铁,也不过是守着几座死城的孤魂野鬼。”
赵奎低下了头,脖子憋得通红。
蔡谷没有接话。
“中原的死活现在我管不了。”陈远的语气没有起伏,“但并州是我的地盘,我管得了。这块地上的人,死一个少一个。少一个,就是少一个种地的、少一个当兵的、少一个将来替我做事的。”
他回到主位坐下。
“所以不是救不救的问题。是这些人,将来得替我干活。”
屋子里安静了几息。
傅巽第一个动了。他把算筹重新排开,飞速拨动。
“将军,若要接收并州腹地,同时维持南线的军事存在,粮草会有缺口。现有存粮加上秋收预估,勉强能撑到明年开春,但前提是屯田营不能再抽人了。”
“不抽屯田营的人。”陈远说,“新收的流民里挑青壮编兵,屯田的继续屯田。缺口从南边坞堡大户身上补。”
傅巽皱眉:“强征?”
“不叫强征。叫'协防捐'。黄巾打过来了,你不出粮谁出粮?他们不掏,等黄巾进了他们的坞堡,一粒米都留不住。”
傅巽闭嘴了。这笔账算得通。
“蔡谷。”
“在。”
“写军令。”
陈远的语速很平,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传度辽将军令:即日起,凡北疆度辽将军防区以内,持兵戈冲击城邑者,不论黄巾、匪寇,杀无赦。”
“第二条。凡防区以内,流离失所之百姓,一律接收安置。各关卡即日起设粥棚,不得阻拦、不得驱赶。违令者,军法处置。”
陈远站起来,走到窗前。
“该省的粮,省。该花的粮,花。该杀的人,杀。该救的人,救。”
“分不清这四件事的,别坐在这屋子里。”
吕布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赵奎和刘满仓紧跟其后。
蔡谷把写好的军令呈上来,陈远扫了一眼,从腰间解下度辽将军印,沾了朱泥,重重盖了下去。
第二百四十九章 鸣镝
光和七年,三月初九。
北疆的春寒赖着不走,冻土还没化透,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
李风趴在狼山北麓的雪坡后面,浑身盖着白毡,盯着山下。
那里有一批人马汇成一片,在雪原上蠕动。最中间,一面绣着染血狼头的残破王旗,在朔风中飘荡。
檀石槐死后,草原四分五裂。但中原大乱的消息像血腥味,引来了最饥饿、最记仇的那头狼。
阙机。
檀石槐的死忠,收拢了万余不愿汉化归附的部落青壮,终于等到了机会。
李风默默数旗帜。一面旗就是一支千人队。
数完,他脸色微变。
十五面。
他悄无声息地向后挪动,撤到安全位置,猫着腰沿雪沟跑了半里地,找到了自己的马。
马嘴上扎着布条,他翻身上马,没走来时的路。来路上有鲜卑的游骑斥候,专门猎杀汉人的耳目。
中途碰上两骑鲜卑游哨。
他从马背上摸出短弩,颠簸中瞄准前面那骑鲜卑人的后背。
弩机声响,第一骑栽下马去。
第二骑反应极快,回身弯弓就射。箭擦着李风的耳朵飞过去,在耳廓上划出一道血口子。
没有弩箭了。
他抽出腰间短刀,压低身子,催马迎上去。
两匹马交错的一瞬,一刀割断了那个鲜卑人的喉管。
催马继续南奔,身后只留两具尸体和一片被踩烂的红雪。
……
三日后,夜。
朔方太守府。
皇甫嵩走后,这里的事情都是郡丞贾习处理。
他正就着油灯审阅屯田新册。
门帘被掀开。
李风带着一身寒气闯进来,单膝跪地。
“急报!”
贾习抬头,先看人。
脸色灰败,左耳上一道血痂。
“先坐。”
侍卫端来热水。
李风摇头:“不必。”从怀中掏出竹简,双手递上。
“三天前,阙机所部十五面旗,不低于一万五千骑。行军路线经狼山南麓,直指临戎。预计七到十日抵阴山一线。”
“沿途屠了至少三个归附我们的小部落。牛羊全部宰杀充作军粮。辎重不多,全靠就地劫掠。”
贾习展开竹简,从头看到尾。
“一万五……”他把竹简合上,喃喃自语。
“将军在哪?”李风问。
“飞狐口。”
“是否即刻派人去请将军来——”
“不必。”
贾习打断了他。
“将军在太行山,整顿东边来的黄巾。北边的些许鲜卑乌合之众,我们自己就可以收拾。”
“且待我写信告知将军,对付这些胡人,习自有妙计。”
李风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主帅不在,家门口来了敌人。若连这点场面都撑不住,将来还谈什么建功立业?
“你歇半个时辰,然后跟着出发。”贾习说。
“不用歇。”
“这是命令。半个时辰,吃东西,换马。你在北边跑了几天,接下来的仗还需要你的眼睛。”
李风咬了咬牙:“是。”
“来人。”贾习对门外喊了一声。
亲卫应声而入。
“传我将令,召校尉张魁、军侯陈虎,即刻来府议事!”
脚步声急促地远去。
贾习重新展开舆图,枯瘦的手指在北面的狼山一线缓缓划过。
一万五千骑。全是亡命徒。
他盯着舆图上临戎两个字看了很久。
将军的根基都在这里。
“丢不得。”老人低声说了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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