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465节
春耕的号令,比刀剑更快抵达并州南部。
太原郡。
太守府邸内,往日车水马龙的景象已经不见了。
门前石阶上积着一层薄灰,连递名帖的小吏都少了许多。
郡守臧旻坐在堂上。
面前摊着一卷竹简。
竹简已经半个时辰没有翻动一页。
当年北疆大败,他曾与夏育、田晏一同获罪下狱。
后来天下大赦,臧旻出狱,辗转任过中山太守,如今又坐到太原太守的位置上。
也正因如此,他比太原那些豪强更清楚,陈远能在北疆杀出今日的局面,绝不是侥幸。
这次州牧府下令,他配合得很快。
一个时辰前,城中最大的粮商郭氏派管事前来拜见。
那管事进门时带着笑,袖中藏着金饼,嘴上说得客气,只求郡守大人行个方便,从官仓里调拨一批陈粮,喂养郭氏坞堡里的三百部曲。
搁在半年前,这不过是臧旻一句话的事。
官仓的粮,进谁家的堡,落谁家的账,不过是几枚印信、几句寒暄。
可如今,臧旻只能将人客客气气地请出去。
因为晋阳的官仓,已经不在他的掌控了。
郡守府隔着两条街,一处新立的牌子格外扎眼。
并州牧府,仓曹监署。
那里,才是如今太原郡真正的钱粮中心。
臧旻名义上还是太原郡守,管着民讼、礼仪、祭祀。
遇上婚丧嫁娶、乡里纠纷,还有人来请他露个面。
可钱、粮、兵、丁这四样真正能要人命的东西,都已经被州牧府派来的监曹接管。
他还坐在太守府里。
只是这座太守府,已经不再能决定太原郡的命脉。
那些监曹,大多是朔方学宫出来的年轻人。
年纪不大,脸上还带着几分书生气,可做起事来,比老吏更硬。
他们只认曼柏来的文书。
只认州牧府盖下的朱印。
只认账册上的数字。
豪强们递上去的名帖、金银、美婢、骏马,全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有一家管事不信邪,半夜想从后门把银箱送进去。
第二天清晨,那只银箱就被挂在监曹署门口。
箱子旁边贴着一张告示。
“贿赂州牧府吏员者,记名。”
只有两个字。
记名。
比当场打板子更吓人。
被州牧府记下名字,往后再有半点错处,旧账新账便会一起翻出来。
豪强们想闹,却找不到由头。
州牧府的文书上写得清清楚楚。
统一调度钱粮,是为了防备黄巾余孽死灰复燃。
统一清点兵册,是为了防备胡人趁虚而入。
统一整顿关隘,是为了护卫并州北门。
谁敢在这种大义上伸手,谁就要先背上乱并州、防边患的罪名。
这些日子,臧旻眼睁睁看着郡里的豪强,被一道道文书逼得团团转。
先是核田曹下来。
那些年轻吏员手里拿着各家互相举报的密信,挨家挨户地核对田亩。
他们将一卷卷田册摊开,请各家家主画押。
“这是郭氏旁支送来的田界图。”
“这是令狐氏管事报上来的水渠账。”
“这是贵府庶子亲笔写下的隐田数目。”
“家主若觉得不实,可以当堂驳斥。”
驳斥?
那些密信里,有地界,有租户,有粮仓位置,有历年收成。
有些账,连家主自己都未必记得那么清楚。
不画押,就是心里有鬼。
画了押,就等于承认那些隐匿田产,今年秋收便得按新册子纳税。
紧接着,州牧府的三道春耕令抵达。
三板斧下来,太原郡的豪强彻底没了脾气。
不交人修渠?
可以。
等天旱的时候,看着州牧府修好的水渠从自家田埂旁流过,自家地里一寸寸开裂。
不要州牧府的粮种?
也行。
自己想办法。
真正抓住各家命脉的,是第三条。
举报隐田者,赏一成。
那些豪强族内,旁支、庶子、不得志的管事,被压了十几年的佃头,谁不眼馋那一成田产?
谁不想借州牧府的手,砍掉压在自己头上的本家?
……
曼柏。
州牧府。
傅巽将一卷整理好的文书呈到陈远案前。
“将军,南部各郡的豪强,都动了。”
“上党鲍氏送来三百头耕牛,五千石粮种,请求入州牧府义仓。”
“太原郭氏、令狐氏联名上书,愿意献出坞堡部曲一千人,协助州牧府春耕屯田。”
“西河郡的中小豪族,为了抢到修渠名额,差点在监曹署外打起来。”
陈远正在擦拭自己的佩刀。
闻言,他只是“嗯”了一声。
那些豪强的低头,那些粮种、耕牛、部曲,在他这里,只是账册上该填进去的数。
“不过……”
傅巽话锋一转,从袖中取出一封用蜡密封的密信,双手递上。
“这是临戎送来的。”
“夫人的亲笔信。”
陈远擦刀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放下软布,接过信。
信是王韫写的。
字迹清秀,笔锋却稳。
她在信中说,并州豪强根深蒂固,一味镇压,只会让他们抱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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