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633节
“他娘的!”
张飞一叉子扎进粪堆,力道过猛,粪水溅了王石头一身。
腥臭的黑点从衣领一直糊到脸上。
王石头皱了皱眉。
他用手背抹了一下。
“有气别冲粪撒,留着晚上拼刺。”
张飞正要开口,马厩另一头突然传来急促的喊声。
“让开!”
“军医让开!”
几名新兵抬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冲进来。
后面跟着背药箱的军医,跑得满头是汗。
“被马踢中胸口,肋骨断了!”
王石头脸色一变,扔下木棍便往那边跑。
他的伤腿拖在地上,步子却比平日快了数倍。
张飞跟过去,看清了伤者的脸。
黑娃。
操练时站在他斜后方第三排的瘦子,原是黄巾降卒。
此刻黑娃胸口塌下去一块,左侧肋骨顶着皮肉,嘴角不断冒出血泡。
军医蹲下检查,摸了脉,又把耳朵贴在黑娃胸前听了片刻。
他站起身,摇头。
“肺伤了,救不回。”
王石头跪在黑娃身边,握住那只仍在抓挠地面的手。
“黑娃。”
他的嗓门低了下去。
“黑娃,能听见吗?”
黑娃喉咙里咯咯作响,嘴唇动了几下,没能说出话。
王石头从他怀里摸出一块木牌。
木牌用麻绳穿着,贴身挂在胸前,上面刻着姓名、营属和编号。
“屯田营,王黑娃。”
王石头攥紧木牌。
“家在代郡安阳亭,有婆娘,有一个娃。”
他抬头看向军医。
“记档。”
军医从腰间取下小册,翻到空白处。
姓名。
编号。
所属营。
写到死因时,他的笔停了一下。
“马厩意外,非战时,抚恤待核。”
“等等。”
王石头按住了那页册子。
军医抬头。
“他不是马厩杂役。”
王石头将木牌翻过来。
背面还有一道新刻的值更记号。
“今日辰时,重骑预备营调他来给战马换蹄铁。马官下了差令,值更簿上有名。”
军医皱眉。
“有差令?”
“有。”
“谁看见了?”
马厩里几名新兵立刻开口。
“俺看见了。”
“黑娃进来时把差令交给了马官。”
“那匹马性子烈,黑娃是奉命按马腿时被踢的。”
军医合上册子。
“去取值更簿和差令。”
一名新兵立即跑向马官值房。
王石头指着军医的小册。
“《朔方治约》第十七条,奉公差而伤亡,依战伤例发放抚恤。”
“我记得。”
军医没有争辩。
“但档册必须有凭据。没有马官的差令,我不能直接写公伤。”
没过多久,新兵抱着值更簿跑了回来。
军医逐项核对。
王黑娃的名字在册。
调令、差事,分毫不差。
军医重新蘸墨,将“马厩意外”划掉。
“奉令当值,公伤。”
“依战伤例,全额发放。”
写完之后,他让马官、新兵和王石头依次画押。
黑娃的呼吸就在此时停了。
最后一个血泡从嘴角鼓起,很快破开。
王石头蹲下去,替他合上眼睛。
他摘下黑娃的木牌,用衣袖擦去上面的血,收进怀里。
“明日送去功曹司。”
军医收起小册。
“户籍司核验家眷后,抚恤和田契一起发。”
王石头点了点头。
张飞在一旁看着,不说话。
王石头指向马厩外正在修建的屯田点。
黄土墙已经夯起,木架刚搭了一半。
“黑娃的婆娘和孩子能领抚恤,能分田。他的孩子到了年岁,可以进官学。”
王石头没有再多说。
他捡起木棍,敲了敲粪车轱辘。
“还愣着干什么?”
“干活。”
张飞弯下腰,从粪堆里拔出草叉。
他一车接一车地清理,再没有骂人。
汗流进眼睛,他抬起袖子抹掉。
粪水溅到脸上,他也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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