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我独法:大唐芳华,止戈天下 第142节
在大唐,一个男人,尤其是一个有本事的男人,身边有几个女人本就是稀松平常。
所以当许明远说出那句“正好住一起也有个伴”时,她心里并没有被冒犯的感觉,反而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念头。
这念头让她觉得有些危险,却又不舍得掐灭。
玫瑰夫人将双臂从胸前松开,语气里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揶揄: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心思?一点贯钱就想把我给买了,你少做梦了。”
许明远闻言摇了摇头,笑着顺势接过话头:
“夫人误会了,我说的交给你一起保管,是想同夫人合伙做门生意。”
玫瑰夫人闻言眉梢微微挑起,显然是来了兴趣:“什么生意?”
“丝绸。”许明远举起根手指:
“整个鄯州城的高端首饰和胭脂生意,夫人已经占了半壁江山。”
“但最赚钱的丝绸这一块,夫人还没怎么插上手。”
“我想同夫人合资开一家特殊的服装店。”
他之所以忽然想到这一茬,是方才带着小桃和金柳伊在那间成衣铺子里买衣裳时忽然生出的念头。
那些成衣铺子里最便宜的料子也要几十文,稍好一些的蜀锦更是动辄数贯,寻常人家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几件新衣裳。
丝绸这门生意,是真正一本万利的买卖。
不过眼下他倒不是真缺那点钱。
此番吐蕃之行,寝宫被他洗劫一空,赤德祖赞的私人珍藏全数落进了他的口袋,穆沙诺那边保守估价便是天价。
钱对他来说,早已从生存的必需品变成了一种数字游戏。
他之所以忽然想投资这门生意,主要是想让小桃和金柳伊找点事做。
金柳伊那女人自小在新罗宫廷里长大,满脑子都是雌竞那一套,学的是如何用眼神勾人,如何在恰当的时机说恰当的话,如何在看不见的战场上不动声色地击溃对手。
若是让她闲下来专攻宅斗,小桃那笨嘴拙舌的性子怕是连三个回合都撑不过去。
他在家时尚且能镇住场面,可他总不能成天守在后院当裁判。
给她们找一桩共同的营生,让她们把精力花在正事上,比什么安宅符都管用。
当然,最关键的一点还是。
他想借此招一批好的裁缝师傅,设计一些他喜欢的款式。
大唐的衣裳美则美矣,雍容华贵,飘逸出尘,但在某些私密的场合下还是太过保守了些。
那些齐胸襦裙裹得严严实实,亵衣亵裤更是毫无风情可言,若能改良一番,必能平添许多情调。
他前世虽不是学服装设计的,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那些蕾丝、薄纱、高开叉、深V领之类的元素,随便拿出几样来便足以让这大唐的闺房之乐提升好几个档次。
到时候第一批成品先让金柳伊和小桃换上,效果好的话再慢慢推向市场,既赚了钱又享了福,一举两得。
玫瑰夫人沉默了好一阵。
她在这鄯州城里经商多年,自然知道丝绸生意利润有多厚。
但她也清楚,如今的市场早已不是十几年前她刚起步时的光景。
那些有头有脸的人家都有自己相熟的裁缝铺子,寻常百姓更是不会轻易换地方,就算以她这些年积累下来的人脉,能拉来的客源也极为有限,最多勉强维持不亏罢了。
她将这些话坦诚相告。
玫瑰夫人这番分析落在许明远耳中,他自然明白她的顾虑,不过那些寻常衣裳他本来也没打算卖。
“这个我当然知道。”许明远对此只是笑了笑:
“可我没打算卖他们那些寻常衣裳,我打算专门在那些娘子们的寝衣上做文章。”
玫瑰夫人眉梢微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你还懂这个?”
“当然。”许明远笑了笑,也不多做解释:
“反正两家挨得这么近,今晚我便画些款式给夫人看,你看过之后再做决定不迟。”
玫瑰夫人见他如此笃定,心中那点疑虑便也暂时压了下去。
她认得他这副表情,看似随意,实则早就把什么都盘算好了。
对此她也不再多问,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行,那我便等你画出来再说。”
许明远见她点头,心里便知道这事算是成了一半。
本来他是打算偷偷吃独食的,毕竟以他后世眼光设计出来的那些款式,放在如今的大唐简直可以掀起一场颠覆性的冲击。
那些保守了上千年的寝衣,到了他手里便是降维打击,根本不愁销路。
只是玫瑰夫人这般够意思地送了他一套宅子,又是他在鄯州城里头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生意伙伴,他也不好意思把赚钱的买卖藏着掖着。
带她一起发财,也可以借机拉近关系。
许明远站起身来,拜托了番玫瑰夫人替他找些人帮忙搬家,今夜便打算将小桃和金柳伊接过来。
玫瑰夫人应了下来,又说宅子里的家具都已置办齐全,只需带上随身衣物便能入住。
许明远道了声谢,便告辞出了门,拎着那鼓鼓囊囊的包袱,朝城门大街走去。
波斯邸里依旧燃着那盆不灭圣火,穆沙诺正坐在柜台后头翻账本,听见门铃响抬起头来,看清来人的瞬间,手中的账本啪嗒一声掉在了柜台上。
“许……许郎君?”
穆沙诺站起身来,声音比平时高了半拍,随即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连忙压低了嗓子,绕过柜台迎上前来,那张老脸上堆满了殷勤到近乎谄媚的笑意:
“我的老朋友!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提前差人说一声,我好让人去城门口接你!”
“这一路上可还顺利?吐蕃那边听说最近不太平,我这心里头一直悬着。”
许明远看着穆沙诺这副异常热情的模样,心中了然。
那天他来找穆沙诺借了何老三那批人,转头范崇安便从这世上消失了。
穆沙诺事后确实私下问过何老三,印证了心中那番猜测之后,心里止不住的害怕。
那可是右相的人,许明远说杀便杀了,直到现在外界还在四处寻找范崇安的下落。
如今他还大摇大摆地回来了,丝毫没有任何避讳,这份胆量和手段,让穆沙诺忍不住将他背后的关系往高处想。
能让右相的人说消失便消失,还能若无其事地继续在鄯州城里大摇大摆,这背后站的人,整个陇右能有几个?
答案不言自明。
穆沙诺比任何时候都确信,许明远背后站着的那个人,便是哥舒翰。
他一边说着客套话,一边偷偷打量许明远的神色,见他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许明远没有在意穆沙诺那副舔狗般的殷勤嘴脸,只是将那口行囊的系带解开往柜台上一搁,发出沉闷响声:
“老穆,帮我看看估个价。”
穆沙诺忙不迭地点头,小心翼翼地解开包袱,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取出来。
他先拿起一顶镶着鸽血红的金冠,对着圣火的光焰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穆沙诺在西域商路上跑了这么多年,见过的珍宝不计其数,可这等成色的鸽血红,他只在龟兹国王的冠冕上见过一回。
随后他又翻开那几匹织金锦缎的边角,凑近了闻了闻。
一件一件看过之后,他面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逐渐变成狂喜。
这些可都是他做了半辈子胡商都难得一见的极品,随便一件扔到市面上都能让那些贵族们抢破头。
但狂喜过后,他的脸色又渐渐沉了下来,最后定格成一种复杂到近乎恐惧的神色。
他在商路上跑了这么多年,也只是偶尔从那些偷卖王室贡品的吐蕃官员手里收过一两件类似的,每一次都是小心翼翼,生怕被吐蕃那边查到。
可眼前这一大包,比他过去几十年见过的加起来还多。
“许郎君……这些东西你是从哪里弄来的?”话刚出口,穆沙诺便后悔了。
他恨不得扇自己一个嘴巴,连忙摆手,声音都变了调: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许郎君千万别误会。”
“吐蕃王宫。”许明远随口答道。
穆沙诺整个人僵在原地,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若是旁人这般说,他定然不信,只当是在吹牛。
吐蕃王宫戒备森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更何况要从里头带出这么多稀世珍宝?
可说这话的人是许明远,他便丝毫没有怀疑。
这人连右相的幕僚都能说杀便杀,还有什么事是他做不出来的?
穆沙诺不敢去想这批货究竟是怎么来的,他只知道一件事。
这些东西,每一件都是烫手的山芋,还真不好出手。
穆沙诺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比方才又低了几分:
“许郎君,这批货……想要找到合适的买家,恐怕有些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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