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我独法:大唐芳华,止戈天下 第64节
她放下茶盏,将思绪拉回。
那人说自身出自苯教贵族门下。
如今吐蕃赞普乃赤德祖赞在位,一直在大力推行佛教。
苯教作为本土旧教被百般打压,两边一直明争暗斗,在高层中早已不是秘密。
虽说眼下面对大唐的军事压力,两派还能勉强维持表面和气。
但苯教贵族中有人生出异心,暗中与大唐勾结,倒也完全合理。
哥舒云面色恢复如常,赞许地点头道:“做得不错,继续。”
许明远见她没有起疑,接着道:“不过对方有个条件......”
许明远摇了摇手指:“他不要铜钱,说是铜钱太重太显眼,携带不便,而且只能在我们这用。”
“他要其他的硬通货,好携带,好变现的那种。”
“为表诚意,他还先附赠一小条情报。”
哥舒云略一思忖,随后解下腰间蹀躞带上的一块玉銙搁在案上:“待会你把这个带去便是,上好的于阗玉。”
唐朝官员无论文武,腰间皆佩玉带。
这些玉銙既是身份象征,也是一种流通性极强的硬通货。
随时可以摘下来赏人结算,这也是她惯常的做法。
许明远望着那枚泛着温润光泽的白玉銙,他虽不知价值具体几许,不过想来这辣妹竟出手,绝对不会低于五百贯。
只是多多少的问题。
许明远将心中早已想好的话托出:“对方说,石堡城常驻兵力不过八百,但城中备有近两年储粮。”
“而且近期又打算从后方调运一大批檑木和滚石运往城中,以加固城防。”
哥舒云闻言细细消化着。
常驻兵力不过八百......
这与军中巡逻游奕通过远程观察估算出的数字基本吻合,但更精确。
并且连储粮周期都点明了。
而又要运一批檑木同滚石,却是她军中情报网从未触及的盲区。
石堡城三面悬崖,只有一条陡坡可通,檑木滚石正是他们最倚重杀器。
若这批物资真的运抵,让城中又得到大量补充,后面攻城难度将成倍增加。
看来近期必须加派人手,设法将其截断。
对方愿意拿出这等层次的情报作为诚意,看来是真想合作。
哥舒云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随之消散。
他竟能探听出这等级别的情报,自是同吐蕃那边无关了。
哥舒云余光轻瞥向许明远,眼里除了欣赏之外,还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热切。
这样一个既能以一敌五,又能在打进敌后周旋自如的人才。
就凭这份胆识和能力,未来必然是前程似锦。
可他却又偏偏不肯投身军伍。
哥舒云心中那股拉拢心思极速攀升,一举逼近顶点。
她收回思绪,将玉銙推到许明远面前:“诚意还不错,待会你便拿它去交易。”
许明远望了眼帐外天色,面露难色:“那个,在下还得去凝香坊当值,这都迟了快一个时辰了。”
“不知能否明日再去?”
哥舒云闻言眉头轻抬。
她沉吟良久这才站起身来,从腰间又单独摘下一块玉銙,走到许明远面前,塞到他手里。
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他的手掌,触感温热,却没有习武之人的粗粝感,顺着她的指尖一路烧来。
哥舒云没有松手,只是抬眼望着他,身子前倾些许,语气比方才柔和了几分:“通传的事我会派人去办。“
“这个,算是补偿你的辛苦费。”
许明远低头看了眼掌心那块沉甸甸的玉銙,顿时来了精神。
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干净钱。
许明远收起玉銙,利落起身叉手道:“少将军放心,在下这就去办。”
话音刚落便出了帐子。
只听身后哥舒云又补了一句:“若是回来时临近暮鼓,便来节帅府找我......”
第54章 一到夜里就想聊骚
许明远再次来到西市时,日头已经渐渐斜下。
他找了家茶摊坐下,要了一壶煎茶,一边喝一边在脑中翻找着下一批情报。
石堡城的地形,吐蕃援军可能抵达的时间节点......
这些信息在他脑中排列组合,像是超市货架上的商品,等着他按需取用。
他不能一次性全抛出去,也不能卖得太便宜。
得像挤牙膏一样,每次给点,细水长流才是正道。
等他将下一轮说辞和情报编排妥当,站起身来,刚没走多久。
暮鼓声已在城中各处响起。
远处的坊门开始关闭,街面上行人渐稀。
许明远直接掉头去往节度使衙署。
节度使衙署坐落在城东最阔气的那条街上,门前立着两只石狮,朱漆大门上的铜钉在暮色中泛着幽幽冷光。
许明远报上身份,门房显然已被知会过,直接引他入内。
穿过前院,婢女接着直接领他来到后宅一间厢房。
然而推开门时,却见紫檀圆桌上早已摆上了几碟精致菜肴,中间还放着一银壶。
而哥舒云也已换下一身戎装,穿了件宽松月白长袍,腰间只松松系了根锦带。
乌发随意披散在肩头,正拎着酒壶往两只杯子里斟酒。
烛火映在她脸上,少了平日的冷冽锐利,多了几分难得的放松与柔和。
什么意思?
许明远心头生出一丝不妙。
一时不知怎么形容。
非要说的话,便是女的头次出去约会,见那男的摆出的架势,隐隐感觉自己今天怕不是要被曹?
哥舒云抬眼见许明远站在门口,朝他对面的座椅扬了扬下巴:
“坐,边吃边说。”
说罢将斟满的酒杯推到他面前,自己先端起另一杯一饮而尽。
许明远在她对面坐下,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夹了块肉塞进嘴里。
为防发生意外,他再次动用【碧海潮生曲】,一面吃着一面将第二份情报娓娓道来:
“吐蕃最近闻到动静,也在开始悄然整军,只是闹得动静很大,几乎所有军中都停止了原定调动......”
她单手托腮望着许明远,只觉案上烛光摇曳,窗外暮色沉沉。
而桌对面那人说话声线,恰如暮色中拂过的一缕暖风。
她在外奔波了一整日,操练骑兵,协调粮秣,应付阿布思部那些难缠的突厥将领,每一件都让她绷紧了弦。
此刻回到家中卸下戎装,喝了点酒,整个人难得放松下来。
而许明远的声音就像一只温热的手,正一寸一寸地将她那紧绷神经揉开。
她望着他那张在烛火下的侧脸,忽然觉得若是能一直这样看着他说话,倒也是件很舒服的事。
脑海中随即莫名冒出一个念头。
她今年已然二十出头。
义父虽从不催她婚事,可她自己心里清楚,以她的身份,终究逃不过政治联姻四个字。
与其将来被许给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面孔,倒不如趁亲手培养一个自己不讨厌的。
许明远此人既有谋略能耐,又胆识过人。
虽说门第低了些,可在军中并不讲究这些。
重要的是,她看着他不觉得厌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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