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御膳房摸鱼,被兕子曝光了 第228节
萝卜已经炖得半透,春笋颜色泛白,汤水清亮,豆豉的咸鲜和紫苏的辛香混在一块儿,不算浓烈,却往鼻子里钻得很深。
他端着砂锅走出去,在院子里那张矮桌上放下。
李承乾坐在木凳上,脊背靠着院墙,春日的太阳晒在身上不算暖和,脸上那点血色还是没回来,只是眼神没来时那么涣散了。
小兕子蹲在他脚边,用小木瓢在地上挖坑,嘴里念念有词,大概是在给什么虫子修宅子。
苏牧把一个干净的瓷碗推到李承乾面前。
“先喝汤。”
李承乾低头看了一眼碗里清淡的东西,没多说,拿起勺子舀了一口。
汤水入嘴,第一口是豆豉的咸,第二口回味时才品出竹笋的清气,再往下咽,喉咙里有股子暖意慢慢散开。
不烫,不涩,也不腻。
他又喝了一口。
旁边的内侍已经不自觉地往前挪了半步。
李世民站在菜地栅栏边,手里端着剩下的腌笃鲜,表面上是在看那几株被扶正的土豆苗,视线其实一直往院子里飘。
李承乾把那碗汤喝完了,放下碗,摸了摸肚子,神色有点茫然。
“饿了。”
他自己也像是没料到这两个字会从嘴里出来。
苏牧拿过空碗,掂了掂。
“等着。”
他转身进灶房,把那口小砂锅移到灶台一侧保温,另起了一口平底铁锅。
案板上还剩半把韭菜,细长,油绿,叶尖挺括,是清早刚割的。他拿菜刀去根,把韭菜叠成整齐的一束,刀刃压下去。
极快。
几乎没有声音。
韭菜在案板上散开,切口齐整,每一根都是三寸长。
旁边站着的王德全缩了缩脖子。
他见过苏牧切菜,但每次看都还是觉得那把刀不像在切东西,更像是在照着某个看不见的标尺划。
接下来是一根胡萝卜,苏牧左手压着,刀横着片,薄薄一片片揭下来,码整齐之后再竖着一推,胡萝卜就成了细条。
再是腌笃鲜用剩的半截春笋。
最后是一块精瘦的猪后腿肉,不带一丝肥,刀刃斜着走,把肌理切断,一根根红白分明的肉丝铺开在案板上,粗细和韭菜相仿。
四样东西摆在一起,苏牧拿手指拨了拨,长短基本一致。
王德全吞了口唾沫。
这种刀工,尚食局那几个自诩高手的师傅看见了,怕是连菜刀都不好意思再提。
苏牧拍了拍手,从灶台边拿过一碗提前和好的烫面团。
烫面劲道少,但延展性好,擀开来薄得能透光。
他揪下一个小剂子,掌心按扁,擀面杖来回滚两遍,一张比巴掌略大的薄饼摊在案板上,半透明的,边缘极薄。
铁锅烧得发烟了。
苏牧倒油,油一入锅立刻炸开。肉丝先下去,铁铲拨散,七八秒起锅,只断生,不多留。
胡萝卜丝和笋丝下锅,翻炒,不到一分钟。
最后韭菜进去,加盐,颠锅,锅铲拨三下,出锅!
从下料到出锅,整个过程没超过三分钟。
炒出来的馅料颜色鲜亮,韭菜还是绿的,胡萝卜橙红,肉丝白润,堆在盘子里热气腾腾。
苏牧把薄饼放在铁锅里略烙一下,两面都烘到微微起了白点,软而不硬。他把馅料铺在饼上,从一端卷起,卷得紧,两头稍微收一下,放在盘子里。
三个,并排摆着。
他端着盘子走出去,搁在李承乾面前,顺手把砂锅也拎出来在旁边放好。
“咬春。”
第190章 :春卷
苏牧顺口说了一句,没作过多解释,转身去拿碗。
李承乾看着这三个卷起来的东西,半透明的饼皮里隐约能见到绿色和橙色,热气从切口处往外冒。
他提起筷子,夹了一个,咬下去。
面皮薄,没什么嚼劲,但韭菜一压破,里头的汁水直接出来了,清甜带着辛辣,春笋的脆混着肉丝的嫩,几种东西在嘴里一块儿动。
他咽下去,第二口接着来。
这次没用筷子,直接上手!
小兕子抬起头,脑袋歪了歪。
“锅锅,承乾锅锅在抢系子那份。”
“那是本来就他的份。”苏牧坐在台阶上,接了小兕子递过来的那根啃剩的春笋段,随手咬了一口。
小兕子闻言嘟着嘴,但看着李承乾那个吃相,也没再争。
三个春卷吃完,李承乾把砂锅里的汤也喝了大半。
他放下碗,用手背擦了擦嘴角,脸上比来时多了点颜色,眼睛里那种涣散的劲儿也散了许多。
内侍站在一旁,脸上那个替主子松出来的神色藏都没藏住。
李世民走过来,在李承乾旁边坐下,没说别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承乾没动,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
“苏先生。”
他抬起头,“这个叫咬春?”
“民间有这说法。”
苏牧捏着那截竹笋,“立春前后吃,取个意头。”
“什么意头?”
苏牧把那截笋段翻了个面。
“春气往上走,万物都在破土,憋着不动只会烂在地里。”
“吃一口,咬住这股气,跟着一块儿往上。”
李承乾没说话。
院子里的风吹过来,把案板上几片散落的韭菜叶卷起来,又落下去。
这话不是什么大道理,苏牧说得随意,语气比点评一道菜好没多少,可不知为何,李承乾听进去了,而且是往深处听进去的那种。
他在东宫待了一整个冬天,读书,背典,被詹事府的一帮人轮番盯着考核经义。最怕听的不是责罚,是那种无处不在的“储君当如何如何”。
好像他不是个人,只是那把椅子的附属品。
憋着,压着,憋出了病来,结果还是憋着。
苏牧那句话说的是春笋,说的是春气,李承乾听着,觉得说的是自己。
“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
苏牧把那截笋段随手扔进木桶里,拍了拍手,“你现在不是那个最高的,愁那么多费脑子费力气,到头来还是病了,值当吗。”
“你是说……”
“我是说,少思多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干别的。”
苏牧站起身,对着灶房那个方向扬声喊了一句。
“王德全,把剩下的春卷馅料重新炒一份,太子没吃够。”
李承乾猛地想笑,那个笑憋了一下,到底还是出来了。
这是他在东宫以外,第一次笑得这么放松。
李世民坐在旁边,什么话都没说,把手里那碗腌笃鲜的汤推到了李承乾面前。
“喝。”
“儿臣已经喝了两碗——”
“再喝一碗。”
李承乾接过碗,低头喝汤,父子两个就这么并排坐在院子里,没什么正经的话,却比东宫那些端正的父子谈话更像那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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